第九十六章 都怪皇叔
沈雪柔怔了下。
然后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
原来今日那朵芍药花,是这个意思。
谁接了南诏二皇子的花,谁便要嫁去南诏。
所以衍哥哥方才不许她接花。
不是嫌她出身低微。
衍哥哥是在护着她。
即便,护了她,就不能再去护着宋绾宁了。
沈雪柔心里那点委屈,一瞬间散了大半。
她眼睛都亮了起来。
“衍哥哥,你舍不得我,是不是?”
萧承衍看着她,点了点头。
沈雪柔心口顿时甜得厉害。
她就知道。
衍哥哥最疼她。
什么宋绾宁,什么安宁公主,都比不过她在衍哥哥心里的分量。
她顺势扑进萧承衍怀里,搂住他的腰,脸贴着他的胸口蹭了蹭。
“我就知道,衍哥哥对我最好。”
她声音柔软,带着几分撒娇。
“方才我还误会衍哥哥了。”
“衍哥哥不要生我的气,好不好?”
萧承衍没有说话。
在沈雪柔扑过来的那一瞬间,他下意识的抬起了手。
想像往常哄她那样,拍拍她的背,摸摸她柔软的发。
可此刻,他的手,抬起来,却始终悬在半空,没有落下去。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眼底没有一贯的宠溺。
纠结极了。
令仪是他的嫡亲妹妹。
阿柔是他从小疼到大的姑娘。
送走哪一个,他都舍不得。
可若必须舍一个呢?
萧承衍闭了闭眼。
他拿不定主意。
可是,他总要拿个主意的。
他的手,抬了又放,放了又抬。
最终,还是落在了沈雪柔背上。
轻轻拍了拍。
“阿柔。”
他声音很低。
“不管怎样,孤都会护着你的。”
沈雪柔在他怀里,笑得更深了。
萧承衍却闭上了眼睛。
他没有把后面那句话说完。
没有说——
“即便,你远在南诏。”
外头传来急促脚步声。
是宫里来人,宣他即刻去御书房。
萧承衍不敢耽搁,立刻换了朝服,去了宫里。
御书房里。
萧承衍进去,行了礼,抬起眼,便对上皇帝深沉如铁的脸色。
他心里打了个突,却还是稳着心神。
“父皇召儿臣来,可是有事吩咐?”
皇帝看着他,目光沉沉的。
半晌,问他,“今日东宫,设了簪花宴?”
“是。”
“东宫芍药花开得好,便设了宴,请南诏二皇子来赏花。”
他顿了下, 快速心里盘算了一下。
觉得这是个不错的机会,可以为萧令仪求情。
“父皇,儿臣还邀了京城许多贵女来东宫。”
“……与南诏二皇子相看。”
皇帝冷嗤一声:“哦?”
萧承衍趁机道,“父皇,儿臣此举,原是想为了和亲的事。”
“令仪自幼娇惯,受不得苦。”
“若真远嫁南诏,只怕往后……”
皇帝却打断他。
“那南诏二皇子,可相中了人?”
萧承衍迟疑了一瞬,摇头。
“未曾。”
皇帝盯着他,没有说话。
萧承衍壮着胆子,继续道。
“既然京城之内,未曾寻得合适人选,儿臣以为,不妨将眼界再放宽些。”
“各地随父兄在外任职的官家女眷,也可一并纳入考量。”
“只需遣人知会各地,凡家中有适龄未嫁女子的官员,皆可报名入京,供二皇子相看。”
他顿了顿,思忖片刻,又道。
“便是寒门女子,只消二皇子看上了,可让母后认个义女。”
“有了公主的名分,照样能体体面面嫁去南诏。”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这法子可行。
不觉带了几分得意。
“父皇觉得儿臣这法子,如何?”
皇帝静静听完。
沉默了片刻。
“你的意思,是让朕是让朕下一道旨,像选秀一般,让各地官员把女儿往京里送?”
“父皇英明。“萧承衍忙点头。
“此举更为妥帖,可选择的女子更多。”
“所谓环肥燕瘦……”
哗。
一盅茶,兜头泼了下来。
萧承衍猝不及防,茶水浸透衣襟。
他愣在原地,连话都忘了说。
皇帝冷冷看着他。
“英明个屁!”
萧承衍忙跪下去。
“父皇息怒、”
“朕如何息怒?”
皇帝指着他,声音都在打颤。
“朕怎么会生出你这样糊涂的东西!”
“你今日让满京的贵女,进东宫给南诏人相看,你让满朝文武如何想皇家?”
“如今又要朕下旨,将各地官员家的女儿一并征召进京……”
“你……”
萧承衍跪在地上。
心里仍是不服。
“儿臣只是顾念手足之情。”
“令仪是儿臣的妹妹,儿臣不忍看她远嫁受苦。”
“母后也因为此事忧虑过重,已经病倒。”
“儿臣只是想替父皇分忧。”
话音刚落。
皇帝一脚踹在他肩上。
“混账东西!”
“你让百官献出自己的女儿,去给南诏人挑拣,也叫替朕分忧?”
萧承衍被踹得歪倒在地。
却仍旧咬着牙,不肯认错。
“儿臣为了骨肉亲情,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百官舍不得自己女儿,难道父皇就舍得令仪吗?”
皇帝抬脚还要再踹。
皇后急匆匆赶来了。
皇帝收回脚,冷笑一声。
“朕刚训太子,皇后便来了。”
“消息倒灵通。”
皇后脸色一僵,却还要勉强撑着笑。
“太子也是一时情急。”
“他年纪轻,遇事难免有思虑不周之处。”
“做错了事,陛下多教教便是。”
“毕竟是储君,总要多历练历练。”、
她走到萧承衍身边,扶他起来。
继续道:“他此番南下赈灾,历练了这许久,已经长进了不少。”
“臣妾瞧着,皇上往后不妨多给他些历练的机会,多让他替皇上分忧。”
皇帝冷笑了一声,打断她。
“他还有脸提南下赈灾的事?”
“他南下赈灾,差点叫人把赈灾银子劫了个精光。”
“朕让他带绾宁同去,他倒好,把那奶娘的女儿也带了去。”
“还让她处处压着绾宁,连累得绾宁险些落入响马手中。”
顿了顿,目光落在萧承衍身上,凉凉道。
“这些账,朕都还没来得及同你算。”
“你还敢在朕面前提历练?”
萧承衍脸色发白。
他几乎立刻想到。
是皇叔。
一定是皇叔。
在父皇面前告了他的状。
他心里不忿,脱口道:“还不是皇叔……”
皇帝冷笑。
“你皇叔怎么?”
“他冤枉你了?”
皇后忙道:“陛下,太子是您的亲生儿子。”
“您不信太子,难道要信外人?”
萧承衍也低声道:“皇叔一路上,并不怎么照拂儿臣。”
“今日簪花宴也是。”
“原本二皇子兴致颇高。”
“若不是皇叔忽然来了,扰了二皇子的兴致,事情未必不能办成。”
皇后在旁边,轻轻叹了口气。
“皇叔手握重兵,行事又向来我行我素。”
“太子年少,有些事压不住他,总会受些委屈。”
“尾大不掉,必成后患。”
“依臣妾看,不如……”
皇帝听着听着,忽然笑了。
“好。”
“好啊。”
他看着面前这对母子。
神情里,有一种说不清楚的失望,和疲惫。
“朕的太子,朕的皇后。”
“当真好得很。”
“连朕,也要指望你们母子,才能治国了。”
皇后脸色一白,忙跪下。
“陛下……”
皇帝不想再听。
“传朕旨意。”
“太子即日起回东宫,闭门思过。”
“皇后即日起回凤仪宫,无旨不得外出。”
皇后猛地抬头:“陛下!”
皇帝看着她,一字一句。
“直到……安宁公主和亲为止。”
一锤定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