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你来找我，我很高兴
萧瑾珩看着门口的人。
一时没有说话。
宋绾宁站在那里。
她发髻散了大半，裙摆下沿沾着一道污泥，连鞋面上都有。
仰着头，直直看着他，微微喘着气。
像是跑了很久的路。
这样的她，让他移不开目光。
他甚至忘了回答她的话，只是看着她。
眼底的光，一点一点亮起来。
宋绾宁却以为他在生气。
气她让他等着这么久。
“我让皇叔久等了。”
“家里有些变故，本来……”
她顿了顿，“本来差点来不了。”
“后来……用了些法子，才出来。”
萧瑾珩看着她，眼底浮起一点笑意。
他低低应了一声。
“嗯。”
声音极好听。
宋绾宁没听过他这样说话，耳根莫名有些热。
萧瑾珩问她：“用了什么法子？”
宋绾宁没料到他会追问。
脸上更热了。
她愣了一下，低下头不敢看他，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翻……翻墙出来的。”
萧瑾珩眸色微动。
宋绾宁不太好意思。
可他一直不吭声，她想，他定是太生气了。
便继续解释说——
“我不大熟练。”
“试了好几回。”
“还……还累得小桃摔了一跤。”
“才……才出来。”
说到这里，她自己也觉得难堪。
堂堂相府嫡女，做出翻墙这种鸡鸣狗盗之事，实在不成体统。
她咬咬唇，说，“我……我下次……”
“宋姑娘如此费心，我很感动。”
萧瑾珩终于开口了。
宋绾宁一惊，忙抬头看他。
只见他也正看着她，眼底满是笑意。
她才终于知道，他并没有生气。
那他方才……
她张了张口，问他，“皇叔方才……莫不是在戏弄我？”
“不是。”
他摇头，掩住了嘴角那一点点细微的弧度。
“只是没想到宋姑娘会翻墙，有些惊讶。”
宋绾宁自己说翻墙倒没觉得什么，听到他说，反而不自在起来。
一时又羞又恼，又不知该如何发泄。
还没反应过来，便见他取出一方帕子，朝她伸了过来。
替她擦起脸上的污泥来。
她一下子僵住了。
忘了动，忘了说话，连呼吸都忘了那么一瞬间。
萧瑾珩指节修长，帕子擦过她脸颊时，带着他指腹的温度。
宋绾宁心跳得厉害。
她知道自己应该往后退一步，应该说皇叔不必如此，应该接过帕子自己来。
可她站在那里，哪步都没有迈出去。
就僵在那里，一动不动。
萧瑾珩低着头，专注地替她擦着面颊。
帕子一点一点揩去污泥，露出底下的肤色。
他擦着擦着，手慢慢停下来。
他皱了皱眉。
她脸上的皮肤，泛着不正常的红。
他以为是自己方才用力过了，指腹极轻地覆上去，轻轻抚了一下。
宋绾宁骤然吸了口冷气，眉心不自觉蹙起来。
萧瑾珩的手停住了。
他抬起眼，看着她。
眼底那点温柔，尽数冷了下去。
“谁打的？”
宋绾宁顿住。
她别开眼。
“翻墙的时候不小心摔的。”
萧瑾珩看着她。
没有说话。
宋绾宁低声道：“真是摔的。”
萧瑾珩低低叹了一声。
“我年少时淘气，不知翻了多少回墙，摔了多少回跟头。”
“不会摔成这样。”
宋绾宁紧了紧指尖。
她知道瞒不过他。
许久，才轻声道：“是我父亲。”
“是我顶撞了父亲。惹他动怒，才……”
萧瑾珩眸底一片冰冷。
可他终究没有追问。
也没有在这时说那些让她更难堪的话。
只是沉默地，重新拿起帕子，把她脸侧剩下的地方，细细擦干净。
最后，他将帕子收回去，声音平稳。
“回去之后，记得按时上药。”
宋绾宁点点头。
“知道了。”
萧瑾珩看了眼窗外天色。
日头已经偏西。
便道：“你父亲既不肯让你出门，你离府越久，越容易被人察觉。”
“今日这顿饭，便算你请过了。”
“我先送你回去。”
宋绾宁一怔。
忙道：“那怎么能算？”
她今日虽然来了。
可一口菜都还没来得及请他吃。
但也知道萧瑾珩是为了她好。
想了想，小声问他：“那便先欠着。”
“等我解了禁足，再请皇叔，可好？”
萧瑾珩看了她一眼，点头。
“好。”
两人很快出了悦楼。
无人知道。
隔壁雅间里，有人正临窗站着。
段策看着两人并肩离开的背影，指尖轻轻敲了敲窗沿。
太子妃。
睿王。
这两个人……
有趣。
当真有趣。
他回头，朝酒桌看了一眼。
酒桌旁，萧承衍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
“二皇子。”
他皱眉道：“孤方才所说之事，二皇子意下如何？”
段策转过身，慢悠悠坐回去，看着萧承衍。
“依太子所言，只要是本王看上的贵女。”
“无论是谁。”
“都可以带回南诏？”
萧承衍没有半分犹豫。
“只要能让令仪留在京城。”
“无论是谁，孤都可以成全。”
段策低低笑了。
笑意里带着几分玩味。
“好。”
“太子的提议，本王同意了。”
萧承衍大喜。
他立刻举杯。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二皇子，饮了此杯，一言为定。”
段策爽快地喝了。
萧承衍心口压了几日的石头，总算松动了些。
他又同段策寒暄几句，便起身离开。
今日这事，算是办成了。
只要南诏二皇子肯松口，令仪便还有转圜余地。
萧承衍越想越觉得欢喜。
他很想立刻寻个人说一说。
想来想去，最后想到的，竟是宋绾宁。
……
另一边。
宋绾宁同萧瑾珩站在丞相府后院的墙边。
她仰头看着那堵墙，忽然有些为难。
方才翻出来时，只顾着不能失约，什么也没多想。
如今萧瑾珩就在身旁。
若叫他看见自己手脚并用爬墙的样子……
宋绾宁耳根一热。
她道：“皇叔送到这里便好。”
“我自己进去。”
萧瑾珩看了眼墙头。
“这么高，你爬得上去？”
宋绾宁硬着头皮道：“小桃会在里头递绳子。”
萧瑾珩笑道：“何必那么麻烦。”
宋绾宁还没反应过来。
下一瞬，腰间忽然一紧。
萧瑾珩揽住她的腰，足尖一点，纵身跃起。
宋绾宁吓得闭上眼。
耳边风声骤起。
她下意识攥住了他的衣襟。
只一瞬。
脚下便落了实地。
宋绾宁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丞相府后院里。
她整个人还有些发懵。
腰间似乎还残留着萧瑾珩掌心的温度。
“皇……皇叔……”
萧瑾珩冲她点头：“便送到这里了。”
宋绾宁也不自觉低跟着点头。
“多，多谢皇叔。”
小桃一直守在这里。
听见动静，急忙跑过来。
“小姐！”
她刚要说话，一抬眼看见萧瑾珩，整个人都傻住了。
“睿……睿王殿下？”
“您怎么……”
她震惊得话都说不利索。
宋绾宁脸上一热，正要解释。
小桃忽然想起更要紧的事，脸色一下子变了。
“小姐，快去前厅吧。”
“太子殿下来了。”
“等着您过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