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和皇叔之间，有了小秘密
萧瑾珩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着她。
就那么看着。
街上人来人往，叫卖声此起彼伏。
日光落在檐角，又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唯有他一动不动。
宋绾宁被他看得有些慌。
想移开眼，却鬼使神差地没动。
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嘴角，慢慢弯了一点。
“我还以为……”
“你这辈子都想不起来我了。”
宋绾宁怔住。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竟真的是他！
那个在河边请她吃了三个月点心的少年……
就是萧瑾珩！
她张了张嘴，喉间像被什么堵住了。
半晌，才发出声音来。
“那后来，你为什么没有再去？”
萧瑾珩垂眸看她。
“你等过我？”
宋绾宁一顿。
她抬起眼，对上他的目光。
沉沉的，像一她看不见底的井。
她下意识点了点头。
然后，反应过来，又慌忙解释。
“毕竟……是不告而别。”
“你忽然不去了，我还以为……”
“……以为你出了什么事，等了许多天，再没等到你。”
她顿了顿，声音越发低下去。
“后来……我就不等了。”
最后这句，她说得很轻。
轻到，几乎听不出来那里头藏着的失落和遗憾。
萧瑾珩静静地听完。
沉默了许久。
久到宋绾宁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正想转开话头，便听他道：“好。”
宋绾宁抬眼：“什么？”
萧瑾珩道：“往后我要再出远门，都告知你一声。”
宋绾宁下意识点了点头。
“嗯。”
点完，她忽然觉得不对。
他是睿亲王。
掌天下兵马，日理万机。
他出不出远门，去往何处，凭什么告知她？
她有什么资格知道？
可话已经说出来了。
她头也点了。
这时候再问，反倒显得欲盖弥彰。
她低下头，掩盖似的，说了句：“你平安就行。”
说完，自己也觉得这句话没头没脑的。
脸上微微有些热，低下头，往前走。
萧瑾珩跟着她，嘴角的弧度，悄悄深了一点。
两人往客栈方向走。
快到客栈时，宋绾宁又看见了周老板。
是周老板。
他这次只有一个人，身边并不见崔氏和沈雪柔跟着。
看样子从药材市场那边过来的，步伐轻松，看起来心情不错。
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她还听到他在哼着曲子。
而他的袖笼——
方才在药材集市见他时，他右边袖笼鼓得极不自然，还一直用手紧紧捂着。
一看就知道，塞了不少东西。
可眼下，袖袋已经瘪了下去。
他此时却两手空空，没有买任何东西。
那袖笼里的东西，不知道给了谁？
崔氏？
沈雪柔？
宋绾宁眼皮跳了跳，一下子就想到了这两个人。
这件事本来就偷着可疑。
崔氏和沈雪柔一直待在东宫，怎么会出现在百里之外的瑾州？
还和这位周老板在一起，像是有什么交易？
萧承衍知道吗？
她心里满是疑问。
原本还想再看，可周老板已经进了客栈。
人多眼杂。
她不好紧跟过去。
加上出门在外，也不宜多生事端。
宋绾宁便收回了目光，只把这件事压在心底。
她和萧瑾珩两人，在客栈歇了一下午。
傍晚时，两人出了瑾州，重新上路。
夜色浓重。
马蹄声踏碎长路。
她靠在萧瑾珩怀里，竟一夜好眠。
再睁眼时，京城到了。
宋绾宁准备先去找姜黎。
萧瑾珩想陪她去。
宋绾宁拒绝了。
姜黎如今住在巷子里，左右邻居都是寻常百姓。
若人家早起一开门，看见睿亲王站在姜黎院中……
她怕给姜黎惹麻烦。
“皇叔先回去吧。”
“我自己去就行。”
萧瑾珩看着她，没动。
宋绾宁知道他这是担心他。
笑了笑，道。
“这里是京城，我不会有事。”
“何况，若真遇到麻烦……”
她抬眼看他。
晨光落在她眼睫上，轻轻一颤。
“……还会去叨扰皇叔。”
“请皇叔届时不要嫌我烦才好。”
萧瑾珩看着她。
片刻后，他笑了一声。
“好。”
宋绾宁也笑了笑，正要转身。
却听他又道：“一言为定？”
她怔了怔。
随即点头：“嗯。”
萧瑾珩却没有立刻放她走。
他慢慢抬起手，朝她伸过来。
宋绾宁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那只手修长有力，指节分明，虎口处还有常年握剑留下的薄茧。
她还没反应过来，他的小拇指，已经轻轻勾住了她的小拇指。
就这么轻轻地，拉了一下。
“若遇到麻烦……”
他垂眸，看着她的眼睛，极认真地同她道。
“……一定要来找我。”
宋绾宁看着两人勾在一起的手指，心不由得漏跳一拍。
“……嗯。”
她轻轻应了一声。
细若蚊蚋。
他冲她笑了笑，小拇指轻轻松开。
“去吧。”
他朝她挥挥手。
宋绾宁愣了一瞬，才缓过神来。
转身，往前走。
一步。
两步。
三步。
走出很远了。
指腹上，还残留着那一点温热的触感。
她抬起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指。
脸上，悄悄热了起来。
她去了姜黎的小院。
院子里静悄悄的。
她推开院门，喊了声“姜黎”。
没人应。
宋绾宁皱了皱眉。
院子里还晾着药草，屋檐下还有收集露水的陶瓮。
姜黎不像出门了。
可人呢？
她心里有些不安，快步走到正屋门口，抬手推开门。
“姜黎？”
话音戛然而止。
屋里，有人。
可不是姜黎。
是太子萧承衍。
他正对门口的太师椅上。
红木锃亮，一看就不是姜黎屋里该有的东西。
可见他已在这里等了许久。
他面色阴沉得可怕。
一双眼睛直直落在她身上。
见到她进来，手指在膝盖上敲了敲，竟是先笑了。
开口时，声音冷得像冰。
“你父亲说，你会来找孤，商量你堂妹和亲的事。”
“孤等了一夜。”
“你没来。”
“后来孤去你家寻你。”
“你母亲又说，你来了济世堂掌柜的家里。”
“孤又来这里寻你，依然没寻到。”
他缓缓站起身，朝她一步一步逼近。
“孤等了，一天两夜。”
“终于等到了你。”
“绾宁。”
“你告诉孤——”
他死死盯着她，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表情。
“这两夜。”
“你和谁？
“去了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