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她能指望的人,只有一个
封条白花花地贴到了济世堂的大门上。
宋绾宁站在原地,没有动。
当街阻挠公主,便是她有一百个道理,也全成了没理。
萧令仪却不准备放过她。
她瞥了宋绾宁一眼,带着几分等着看好戏的意味,开口。
”听说你同这药铺的掌柜有几分交情,丞相府的药,都是采买的这家。”
“就连东宫前几年的药材,也都是你从这家药铺买的。”
“如何?看到药铺被查封,心里不是滋味吧?”
宋绾宁抬眸看了萧令仪一眼,语气依旧平静。
“济世堂的药出了问题,公主带人查封,我无话可说。”
“只是有些好奇——“
“公主方才说,你的奶娘崔氏吃了济世堂的药,迟迟不见好转。”
“不知,是哪位药?”
萧令仪没防备她这样问,顿了顿,才道:“通络膏。”
宋绾宁挑了挑眉。
“真是通络膏?”
“不错。”
宋绾宁看着她,笑了。
“公主或许不知道。”
“通络膏用料名贵,配制繁琐,济世堂每回制成的,都不过寥寥数盒。”
“便是公侯府里的夫人想要,也要提前一月来预订,还未必能订得上。”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萧令仪脸上。
“更何况,据我所知,自东宫停了药材采买后,济世堂这两个月,便没再制过一盒通络膏。”
这话一出,萧令仪脸上的神情,明显僵了一下。
她很快便反应过来,冷笑道:“谁说一定是这两个月制的?”
“早几月制的,难道便不是济世堂的药了?”
宋绾宁“哦”了一声。
“那崔氏吃的,是多久之前制的药?”
萧令仪一噎。
“……大概几个月前吧。”
宋绾宁低下眼,轻轻笑了一下。
几个月前,东宫药材采买的事还经过她的手。
通络膏又是东宫指定多要的。
只是送进东宫的通络膏,转手就被崔氏和沈雪柔母女,高价卖给了其他高门大户。
毕竟谁家的夫人太太,上了年级以后,没有个腰疼腿疼的毛病?
通络膏专治那个,私下里,一盒被炒得极贵。
崔氏母女做这样的无本买卖,几个月便赚了几百两银子。
她们怎舍得还剩下几盒通络膏不卖?
她们恨不得把东宫每月采买的药材尽数转手出去!
宋绾宁也不点破,只是又问了萧令仪一句。
“那……到底是几个月?”
萧令仪的脸,一下子就沉了。
“宋绾宁!”
“你到底什么意思?”
“本宫查封一家无量药铺,你在这里与本宫一句一句对质,是要当街抗旨吗?”
宋绾宁丝毫不惧,依旧语气平淡。
“只是好奇,才多问两句。”
“便是公堂审案,也要把来龙去脉分辨清楚,才能定罪的。”
“若公主说的不是几个月前,那便是一年前?”
“不过是想问问安宁公主,崔氏吃的,是几个月前的药?”
“若真有了问题,日后也好注意。”
济世堂在京城名头不小,有许多人家都爱买济世堂的药。
这么多年,济世堂的药出了问题,还是头一遭。
当下,便有几人议论起来。
言谈中,也多是对济世堂的维护。
萧令仪被噎得骑虎难下,恼怒之下,干脆破罐子破摔。
说了句,“是……一年前。那又如何?”
“总归,就是济世堂的药出了问题。”
宋绾宁这回是真的笑了。
笑意冷得很。
一年前的药,放到如今,早就失效了。
崔氏贪心,要那通络膏换白花花的银子。
临了她自己腰疼了,翻找出一年前的通络膏用。
没了效果,便倒打济世堂一耙。
不过是仗着有太子和公主撑腰!
萧令仪自然也知道她不占理。
尤其,是被宋绾宁逼着当众承认。
可她不能输了气势。
崔氏瞧上了济世堂的生意,连药铺到药方,都想要。
她同太子哥哥都是崔氏带大的,崔氏劳苦功高,如今年纪大了,不过是想要个药铺傍身。
她怎么能不答应?
今日封铺是第一步。
等过几日,她便让京兆尹来查抄济世堂。
等地契到了官府手里,要过来,不过是她一句话的事。
届时药铺、药方,她便统统交给崔氏。
报答养育之恩。
至于宋绾宁……
萧令仪并不放在眼里。
不过是朝臣之女,想管皇家的事,还没那资格。
“你若觉得不服,只管去母后跟前告我。”
“看母后护着谁。”
说罢,她冷哼一声,扬手道。
“走!”
禁军和宫人簇拥着她,浩浩荡荡地去了。
街上重新安静下来。
宋绾宁站在原地,没有立刻动。
她望着济世堂大门上的封条,看了很久。
心里有些发沉。
济世堂被查封,姜黎也不知道还能在京城待多久。
她得尽快想个法子,把济世堂的冤屈洗刷掉。
她大概知道,姜黎如今会藏在哪里。
当下便转身,朝条僻静的小巷而去。
并不知道,就在她刚刚站过的地方,有个外乡人,正对着隔壁店铺的老板,问得格外仔细。
全是关于安宁公主萧令仪的问题。
越问,脸上笑意更深。
而宋绾宁那边,也很快在巷子尽头的小小院落了,找到了姜黎。
推门进去时,姜黎正蹲在院里翻药。
听到动静,头也没抬,便先哼了一声。
“我就知道你会找到这儿来。”
宋绾宁走进去。
“济世堂的事,你别担心。
“我会想办法。”
姜黎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药渣。
“有人借题发挥,想要你的药铺和我手里的秘方。”
“我不着急。”
“我的秘方,都在我手里攥着呢,他们就算抄了药铺也找不到。”
“倒是你……”
姜黎说着,挑了挑眉,笑得有几分奸诈。
“……你可要抓紧。”
“若让他们找到了账本,这药铺是谁的产业,可就瞒不住了。”
“你说是不是,东家?”
她说得轻巧。
宋绾宁却扶额。
宋鸿远不许她和苏氏在外面经营产业,说会染上铜臭之气。
可父兄的俸禄大半都贴补了大房,若没有额外的银两,只怕丞相府要日日吃糠咽菜了。
父亲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她做女儿的,却心疼母亲日日为几两碎银烦恼。
若是她开药铺的事被官府查出来……
宋鸿远必定当日便知道了!
宋绾宁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但她此刻有更重要的事要问。
“我来找你,是想问问,我母亲的病,为何迟迟不见起色?”
姜黎这次倒没卖关子,正色道。
“因为有一味药断了。”
“苏合香。”
“安神、定心、助眠,少了它,药效便差了一半。”
“你母亲这病,病根不在身子,在心里。”
“郁结日久,耗了太多气血,旁的药材,只能调补,补得再好,这一味不到,也是白费。”
“偏偏,”她停了一下,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别说济世堂没有,整个京城,眼下都没有了。”
宋绾宁怔了一下。
“为何?”
姜黎叹了口气。
“南诏使臣进京,为着京城安全,城门禁了,什么都不让进。”
“茯神木产在南边,从来就不好寻,京城里本就存货不多。”
“如今连货郎都进不来,整个京城的药铺里,都断了货。”
宋绾宁脸色微微变了。
她转身便要往外走。
姜黎喊住她。
“你去哪儿?”
宋绾宁头也没回。
“去找能帮我买茯神木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