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皇叔说,万事有我
梦里。
萧瑾珩的声音像带着钩子。
宋绾宁整个人都在颤抖。
她从来没听过谁用这样的声音喊她的名字。
可她睁不开他的怀抱。
便任由自己被他抱得更紧些。
脸热得厉害,呼吸也乱得不成样子。
直到天色微亮,才骤然惊醒。
她睁开眼,胸口起伏不定。
过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自己只是做了个梦。
可梦里的情形太清晰了。
清晰得叫她连耳尖都还在发烫。
一张脸更是红透,不得不用凉水敷了敷。
她原本想等脸上的热意尽数褪去了,再去找萧瑾珩告辞。
谁知,他竟一大早便来了。
见到他,她心里止不住地心虚。
看也不敢看他。
只说:“昨晚……让皇叔费心了。”
萧瑾珩看了她一眼,虽觉得她神色不太自在。
但她一个女孩家,他也不好问得太明白。
只问她昨晚可睡得好?
谁知,就这么简简单单一句话,便让宋绾宁脸上的热意又迅速窜上来。
“怎么了?”
萧瑾珩皱眉,仔细打量她。
“可是伤得太疼?”
他抬手,想检查她脖子上的伤。
宋绾宁忙避开,惊慌摇头。
“没……没事,我……睡得很好。”
“就是……有些认床。”
萧瑾珩知道她存心瞒着自己,也不好再问。
加上确实有事,便言归正传。
“原本打算今日一早送你去济世堂。”
“现在,却不行了。”
宋绾宁一怔。
“出什么事了?”
“皇后昨夜便将你大伯母母女放了。”
“今晨一早,她们便去了丞相府。”
“就连你那还在病中的母亲,也被逼得不得不去前厅应付。”
宋绾宁脸色一下变了。
那点因为梦里的场景而染上的不自在,瞬间散了个干净。
“我得回去!”
萧瑾珩已经让人把马车备好了。宋绾宁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将她一路送到睿王府门口。
直到她要上车时,才极低极快地喊了她一声:“宋姑娘。”
宋绾宁下意识回头。
今早第一次和他对视。
清晨日光落在他肩头,将那张本就冷峻的脸映得越发清晰。
“皇叔?”
他没立刻说下去,而是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才缓缓开口。
“不论今日遇见何事……”
“……你先顾好自己。”
“旁的,都没有你安稳重要。”
宋绾宁看着他。
他又顿了顿,才补了一句。
“这几日本王都在京中。”
“若有事,随时遣人来找我。”
宋绾宁郑重地点了点头。
“多谢皇叔。”
马车一路疾驰。
宋绾宁才下车,便听见前厅方向传来一阵凄厉哭嚎。
声嘶力竭,尖利刺耳。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她脚步更快了些。
一进前厅,果然见人都在。
钱氏坐在厅中,哭得天昏地暗,毫无半点朝廷命妇的贵态。
宋兆曦坐在旁边,脸色惨白如纸,眼圈红肿,明显一夜都没睡着。
宋兆岚则是缩在角落,一言不发。
大伯宋鸿基也在,面沉如水,眉头紧皱,长吁短叹。
宋鸿远坐在他们对面,一张脸也是写满了愁色。
听到动静,抬头看见是宋绾宁,眼神里竟隐隐浮出几分希冀。
像是溺水之人,看见了浮木。
宋绾宁对他们视而不见。
她一进来,便看向苏氏。
她本就病着,此刻却还是强撑着坐在父亲旁边。
脸色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脸上写满倦色。
显然已经被闹了许久。
宋绾宁心口一紧,快步走过去。
“母亲。”
苏氏原本还强打精神,一见她回来,眼里总算松了口气。
她拍了拍女儿的手,压低声音道:“你没事就好。”
“女儿没事。”
宋绾宁怕苏氏看到她脖颈上的淤痕,稍稍勾住下巴,找了个夜不归宿的由头。
“昨日宫宴散的晚,蒙太子殿下说情,让我在宫中歇了一晚。”
苏氏这才露出点笑意,“殿下肯对你上心,是好事。”
她有满心的话要对女儿说,但眼下显然不是好时候。
示意宋绾宁:“你先坐这儿,好好听着。”
宋绾宁一愣。
苏氏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指。
“看戏。”
宋绾宁便明白了。
苏氏这是已经打定主意,不会去管大房一家的破事了。
她听话地点头,顺势坐到苏氏身边。
钱氏已经哭了一会儿,见满厅没人有反应。
便止住哭声,冲着宋鸿远便是一声质问。
“二叔,你就眼睁睁看着自家侄女被欺负成这样,也不吭一声吗?”
宋鸿远满脸无奈,揉了揉发胀的眉心。
“大嫂,事已至此,皇后亲封的和乐公主,还有什么回旋余地?”
钱氏闻言,立刻扯着嗓子嚎起来。
骂宋鸿远不念兄弟亲情,怪他没用,连自己亲侄女都保不下来。
宋鸿基也端出兄长的架子,教训宋鸿远。
“二弟,你真是……读书读傻了,遇事太不知变通了!”
“这件事,怎么就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呢?”
“皇后不想送自己亲生女儿和亲,便想拿我们宋家的女儿顶上。”
“那我们为何不能照着她的法子来?”
宋鸿远一时没反应过来。
“兄长这话,是什么意思?”
宋绾宁却已经听明白了。
她忙垂着眼,掩下心底的震撼。
大房这是想让父亲拿丞相的权势做饵,从底下官员人家里,再找一个倒霉的姑娘出来顶替宋兆曦。
他们,竟真敢想!
但她没出声。
母亲说了,让她看戏。
那她便好好看着。
果然,宋鸿基紧跟着便道:“你是当朝丞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只要你放出风声,说谁家若肯送女儿去南诏和亲,往后仕途上,自有你关照提携。”
“升迁也好,赏银也罢,总有人愿意。”
钱氏连忙接话。
“就是!”
“皇后娘娘能认兆曦做义女,难道就不能再认第二个?”
“只要换个人嫁去南诏,不就成了?”
宋鸿远听得脸色都变了。
“兄长这是要我以权压人?”
宋鸿基皱眉道:“什么叫以权压人?”
“又不是逼着谁家女儿去送死。”
“我们开出条件,若有人自愿,那便是两厢情愿。”
钱氏也跟着哭诉。
“我们兆曦才是被蒙在鼓里的那个!”
“她好端端一个姑娘家,本来是要做睿王妃的,天杀的,怎么就能因为生得太好, 转头便成了和亲!”
“如今不过是让二弟你想法子,从下面那些想往上爬的官宦家里,换个甘愿去和亲的,有什么不行?”
宋鸿远连连摇头。
“荒唐!”
“和亲之事,关乎两国邦交,岂能儿戏?”
“皇后懿旨已下,玉牒已入,和亲人选哪里是说换就换的?”
钱氏立刻反驳:“南诏要的本来就是公主,皇家换的,我们家为什么换不得?”
宋鸿基也不以为然。
“不就是挑个人嫁过去?说到底,皇后要的,不过是个替安宁公主出嫁的人。”
“是不是兆曦,又有什么要紧?”
钱氏跟着道:“二弟若不愿让下面的人送女儿来,那便……”
“便从宋家的姑娘里,重新选一个,代替兆曦去!”
宋鸿远皱眉。
“大嫂,你这是又想做什么?”
钱氏冷笑一声,目光转了一圈,最后直直落在宋绾宁脸上。
“左右都是宋家的女儿。”
“我们家是绝对舍不得兆曦嫁去南诏的。”
“那便让绾宁去和亲!”
此话一出,满厅鸦雀无声。
宋鸿远也是被钱氏胡搅蛮缠的劲给惹怕了,皱眉提醒她。
“大嫂,绾宁早已被赐婚给太子,圣旨如今还供在祠堂里呢。”
钱氏冷哼一声。
“那又如何?”
“我们也不会让你们二房吃亏。”
“绾宁替兆曦去和亲。”
“日后,便让兆曦代替绾宁,嫁给太子。”
“左右都是宋家的女儿,换谁不是一样?”
她理直气壮,理所当然。
“就这么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