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太子回心转意
石子飞出去,在水面上打了个漂,激起一圈水花。
没有砸中。
水花溅起来,半数落进河里。
半数,溅上了旁边萧承衍的脸。
他一怔。
下意识抬头,顺着石子飞来的方向看去。
“……绾宁?”
宋绾宁没有搭理他。
她低头,在脚边又摸了颗石子,掂了掂,重新瞄准。
萧承衍给沈雪柔放的那盏河灯,正顺着水流,欢快地往下漂。
她手腕一扬。
石子狠狠砸在那盏河灯上。
灯身一歪。
烛火倏地灭了。
整个灯也跟着慢慢沉进了水里。
沈雪柔尖叫一声。
“我的灯!”
她下意识往前冲了半步,眼睁睁看着那盏灯沉下去,顿时气红了眼。
“衍哥哥!”
“她是故意的!”
“她故意弄沉了我的灯!”
“我的灯被你弄沉了四盏。”
宋绾宁看着他们,声音平静地开口。
“我只弄沉了你一盏。说起来,还是我吃亏了。”
“但我不想和你计较,就这样吧。”
她把手里最后一颗石子,掂了掂,随手丢进河里。
转身离开。
沈雪柔哪里是肯吃亏的主儿。
她指着宋绾宁的背影,气得大喊。
“衍哥哥,你听到了吧.”
“她承认了,她是故意的!”
声音尖利。
毫无半点大家闺秀的样子。
周遭的人都看过来,看热闹似的指指点点。
萧承衍脸上有些挂不住
“够了。”
他劝沈雪柔,“本就是你先弄沉了绾宁的灯。”
沈雪柔愣了一下,满脸的委屈,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你觉得是我的错?”
萧承衍有些头疼。
他这会儿不太能顾得上沈雪柔。
因为他看到了,跟在宋绾宁身后,一起离开的人里,有个身影十分熟悉。
是萧瑾珩。
说不上来为什么,他心里有些不舒服。
他的太子妃,大晚上的,和别的男人在河边放灯。
即便,那男人是自家长辈……
他觉得,宋绾宁若是懂礼,就该避险。
不要和萧瑾珩走那么近。
“绾宁……”
他挤开人群,去追宋绾宁。
沈雪柔等不来他的哄劝,赌气走了另一个方向。
萧承衍一直在宋绾宁走到马车边的时候,才追到她。
他拦在她面前,一把拉住她的手腕。
他追得急,气息都乱了,开口的时候,难免带了丝火气。
“绾宁,你到底怎么了?”
“你从前最是懂事,今夜怎么闹成这样?”
“大庭广众之下,砸毁阿柔的河灯,成何体统?”
宋绾宁看着他。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半晌,才开口。
“所以,殿下这是来同我兴师问罪了?”
“殿下想要我怎么做?”
“赔她一盏河灯?”
“还是,端茶认错?”
她语气里不带丝毫情绪。
可话说出来,却让萧承衍神色一滞。
“孤不是这个意思……”
“孤只是觉得……今晚,太不像你了。”
“你不是无理取闹的人……”
“对无理之人,有什么道理可讲?”宋绾宁打断他。
“若沈姑娘以礼对我,我自然也会以礼对她。”
她扯了扯唇角。
极快地说了句,“可惜……”
至于可惜什么,并没有说出来。
而是转身,进了马车。
车帘垂下,彻底隔绝她的身影。
萧承衍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从不知,绾宁对阿柔竟有这样大的怨气……
可随之,又有说不上来的一点点窃喜。
绾宁有怨气也是应该。
仔细想想,他有些时候,的确太过骄纵阿柔了一些。
“绾宁……”
他还想说些什么。
想让宋绾宁不要埋怨。
想说他心里,一直有她的。
可他没能说出口。
萧瑾珩抬脚也要上车,顺手拂了他一把。
萧承衍心里不悦。
“皇叔。”
他看着萧瑾珩,道。
“你素来不喜多事。”
“即便绾宁要出门……”
其实,他想说的是,绾宁想出来游玩,该由他来陪着才对。
萧瑾珩陪着,算什么事?
可一想到,他这些日子一直陪着沈雪柔,责问的话,便说不出来了。
话到嘴边,变成了——
“……皇叔该通知孤一声。”
闻言,萧瑾珩只偏头,淡淡扫了他一眼。
“嗯。”
再没别的。
弯腰上了马车。
车轮辗过青石,马车扬长而去。
萧承衍站在原地,看着那辆马车消失在夜色里。
很久。
没有动。
再没了兴致游玩的兴致。
次日一早。
萧承衍瞒着沈雪柔,独自去了街上。
他一口气挑了好几匹时新的布料,又选了几样样式精巧的首饰。
都是精心替宋绾宁选的。
他提着这许多东西,沉甸甸的,一路往回走。
心里想着宋绾宁若是见他送了她这么多礼物,会有多高兴。
可等他兴冲冲地去找宋绾宁时,她住的院子早空了。
一个人也没有。
连一只箱笼都没剩下。
萧承衍心头莫名一空。
“人呢?”
知府匆匆赶来回话。
“宋姑娘今晨天还没亮,便已启程回京了。”
“京中昨夜来了人,说宋夫人病了,催得急。”
“睿王殿下便先护送宋姑娘回京了。”
萧承衍脸色骤变。
“为何没人来禀孤?”
知府擦了擦额头的汗:“这……”
萧承衍却懒得再听他的解释。
他一把,将手里拎着的东西,尽数扔到地上。
布匹,首饰,一样一样,散落一地。
日头升起来,落在那些鲜亮的布料上,五颜六色,好看得很。
没人欣赏。
“传令下去,收拾行囊,立即返京。”
一行人忙着收拾返程的东西。
只有沈雪柔不太乐意。
“怎么这么快就走?”
“我还没玩够呢。”
可惜萧承衍心里压着事,根本没功夫哄她。
只淡淡道:“回京之后,你想要什么,孤再补给你。”
沈雪柔说了几次,都没讨到什么好。
最后也只好悻悻闭了嘴。
七日后。
宋绾宁先回到了京城。
直奔丞相府。
一进门,便见前厅里坐着大房家的几个人。
大伯母钱氏端坐在上首,正慢条斯理喝着茶。
宋兆曦和宋兆岚也在,坐在下首,同样慢条斯理地喝茶。
却不见有人招待他们。
这时候,父亲和兄长都在衙门当值,不在很正常。
但连母亲苏氏都不见,便很奇怪了。
联想到报信人口中的“卧病在床”……
宋绾宁心里着急。
她没有惊动钱氏,悄悄绕过前厅,往后院去。
才刚进垂花门,便撞上了苏氏身边的大丫鬟彩云。
彩云一见她,眼睛登时红了。
“小姐!”
“小姐可算回来了!”
宋绾宁心头一沉,忙问:“母亲怎么了?”
彩云咬了咬牙,眼里尽是愤恨。
“还不是大夫人!”
“小姐离京后不久,她便日日来府里闹。”
“说她家两个姑娘的婚事,本来该成的,就是被小姐给搅黄了。”
“还口口声声说,夫人若不给她们一个交代,便要赖在咱们院里不走。”
彩云说到这里,眼泪都下来了。
“夫人性子再好,哪里禁得住她这样三天两头来气?”
“夫人便是被大夫人给气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