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到的。
姜妍听见是他的声音，瞬间宕机了几秒，一转头，便看见薄忱黑着脸正朝他们这边走过来。
相比于之前的冷淡，凉薄。
他今天穿了件白衬衣，衬得整个人格外清隽，连带着原本锋利的五官都削减了几分浓烈。
“薄总。”记者小分队的人看到他过来都谨慎起来。
姜妍恍惚了一下，也谨小慎微地跟着他们一块：“薄总。”
他们现在的确是老板跟下属的关系，至少在别人眼里是这样的。
薄忱默不作声地撇了她一眼。
未施粉黛。
干干净净。
脸色看起来也算还好。
“发烧好点了？”薄忱问她，声线还是一如既往的冷。
“好多了。”姜妍低垂着脑袋，压下心口涌上来的阵阵酸涩。
两人之间的气氛实在有些诡异。
小分队的编辑林静皱紧了眉头盯着，便看见薄忱把视线收了回来，冷言：“别耽误大家进程。”
“明白。”她说。
姜妍突然很想自嘲地笑笑。
原本还以为他会关心，看来他只是不想她耽误进程，也是，他恨她都来不及，又怎么会关心她。
正恍惚着。
一辆车已经开到了他们旁边，是辆越野车。
前面两个座位。
后面三个座位。
司机将车开过来后就下了车，薄忱面无表情地抬起长腿，一下就跨了上去，动作利落的很。
不止姜妍。
其他人也都懵了，一时之间不敢有动作。
薄总。
是薄总亲自送他们？
赵浩只觉得是大白天见鬼了。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薄忱那张无比优越的皮相，他看着底下毫无动作的几个人，目光沉沉。
“还不上车？我请你们？”
！
“没。”还是赵浩最先反应过来，飞快地扒着车门坐到了后座。
等到庄妍反应过来的时候，后座已经满了，只剩薄忱旁边的副驾驶。
姜妍只觉得一阵头疼，有些为难地看了一眼薄忱，他这么讨厌她，应该也不会想要她坐旁边吧。
正琢磨着该怎么办。
薄忱已经不耐烦地皱了眉头。
姜妍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扒住了门框。
越野车本身车身就高，副驾驶更是比后座要高了一个台阶的高度，姜妍不矮，但浑身没什么力气。
她扒着车门，有些吃力地往上爬。
偏偏后面背的登山包还死重。
“我帮你吧。”赵浩正好坐在最外面，看她上的实在困难，没忍住直接跳下了车准备帮忙。
姜妍扒着门框的手还没收回来。
刚刚一直无动于衷的薄忱已经朝她这边倾身，顺便伸出了手。
他的意思很明显，脸上挂了丝不耐：“还不赶紧上来，别耽误时间。”
“抱歉。”姜妍没时间反应，只想着不耽误大家时间，一把拉住了他递过来的手，便感觉一股力给自己拉了上去。
他的手很凉。
姜妍呼吸莫名有些乱。
他们很久没有这么近的距离了，她有些局促。
后视镜里。
赵浩在看到她成功上车后也飞快上了车。
“谢谢。”姜妍给赵浩道谢。
赵浩老实地挠挠头，毫不在意地嘿嘿傻笑：“举手之劳。”
旁边的薄忱脸色越来越黑。
到底是谁帮的她？
她应该跟谁道谢？
姜妍对他的所思所想并不清楚，只是默默地挪屁股，离他远点，再远点，以至于不让他感到厌烦。
越野车驶出了城。
一路静谧。
毕竟有老板在，打工人都屏息凝神，不敢说话。
出了城后的路有些荒芜，车窗半开，有风沙透过缝隙吹进来，姜妍情不自禁地揉了揉眼睛。
“怎么样了？”
薄忱聚精会神地开车。
车载蓝牙正和私人助理在通话。
“薄总，都处理好了，政府正派人在清山有管制，不过我已经跟那边的负责人沟通完毕，看到您的车会放行。”
清山那边属于灾区。
除了官方媒体和一些有影响力的，自然不会让其他的小媒体过去，就需要简单疏通一下关系。
“嗯。”
薄忱的话依旧少。
电话被挂断的同时，姜妍旁边的车窗也缓缓闭合。
姜妍低垂着头，眼睛轻轻眯了眯，刚刚沙子进眼睛里的不适才稍微好了些。
不知过了多久。
姜妍都有些昏昏欲睡，才终于到了管制的地界。
天色渐晚。
此刻的清山泛着朦胧的灰，远处的云海不断翻涌，风声呼啸而过。
谁能想到里面是灾区。
姜妍扒着门框要往下跳。
赵浩就在她旁边朝她伸手：“姜妍，我扶你下来。”
她没多想，甚至想飞快的逃离薄忱，将手搭在赵浩的手下就跳了下来，随后飞速撤开：“谢了。”
“小事儿，都是同事。”
一道阴沉的视线从始至终都落在他们相握的手上。
查完证件，官兵又特意跟上边的领导沟通过，这才给他们放行。
赵浩笑着向旁边的薄忱挥手：“老板再见，一定不辱使命。”
姜妍也跟随他的视线望过去。
她和薄忱的目光恰好撞上。
他逆光而立，背后是那片朦胧的灰，正沉默地看着她。
想起以前的事，姜妍鼻子突然很酸，眼眶也热起来，是她抱歉，是她对不起他。
她真的，很想他。
可，伤害过他的人还有什么资格站在他旁边。
“再见。”她张了张嘴，但没发出声音。
薄忱恰好转身。
姜妍盯着他的背影有些不受控的失神，直到赵浩的声音传到她耳朵里：“在看什么？”
“没什么。”姜妍赶紧跟上队伍。
在她转头的瞬间，薄忱借着上车的动作往她的方向看了一眼，却只看到她的身影越来越小。
刚进入清山没多久，便暴雨如注。
这里的物资本就紧缺，连多余的伞和雨衣也没有，他们小分队只分到了两身雨衣，给了两位女士。
姜妍背的登山包很大，里面装着的是她的相机，笔记本，还有各种收音设备。
登山包虽然防雨，但里面的设备绝对不能损坏。
姜妍思索了一会儿，直接脱下发的雨衣罩在登山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