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那为师呢? > 38. 追毫末05
    而姜含光本人对此并无任何想法。

    她只心道好冤。

    八岁时就莫名其妙被天降的谢承影缠上,一路缠到长大,一句谢承影的好话也没落着,赖话倒是听到不少。

    等莫名其妙死而复生以后,又拜入了谢承影门下,任对方搓扁揉圆,随意拿捏。

    果真孽缘。

    正思忖着,对面吃饭的人又冷不丁道:“我把那间客房让给你,你就没有什么发现?”

    姜含光一时茫然,不知谢承影此话何意。

    “……真以为我是好心的?”谢承影扬起眉毛,“要不是看你聪敏,这客房又应当有些能破案的线索,我何至于将它让给你?若图的是积德,不如去凡间不安定的地方施粥布善。”

    很好,前脚还说谢承影会夸人,后脚这夸赞便挪到了她头上。

    只是没人爱听这种夸赞。

    姜含光面无表情地祈祷谢承影能被天外飞石砸进地里。

    “师尊还是把这夸赞收回去吧。”她缓缓道,“我当真觉得有点心伤了。”

    谢承影道:“夸你也不愿意?”

    姜含光假惺惺道:“我以为师尊对我有几分真心,眼下看来,只是一厢情愿。”才怪,要谢承影的真心作甚,大年三十煮着吃么?

    咣。

    被谴责的人兴许承受不住如此以退为进的直白话语,一时出神,连筷子都脱手,掉到了桌上。

    好在没有沾灰,谢承影吹了吹尖端,拿起来继续用。她一面故作镇静地伸手夹菜,一面没头没脑地道:“就是一厢情愿。”

    姜含光点头,有心呛声:“您这话倒让我又想起一件往事。”

    “什么往事?”

    “卖货郎卖的人物小传上,说您对姜仙君情根深种。”

    “……”

    谢承影忍无可忍,心里那点柔软化为乌有,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拍桌怒道:“谢栾!”

    姜含光又把自己做了打人的箭矢,气定神闲地应道:“徒儿在。”

    “你……”谢承影‘你’了半天,看似想像从前那样甩给她一个冷漠的滚字,又被什么东西压住,最终没能说出口,“这种话,以后不许再说。”

    姜含光道:“怎么不能说?难不成是被这话戳了心窝子?”

    话说出口,她自己先被自己恶心了一顿,从袖中摸出一方帕子,摁在嘴角,一面擦嘴一面把自己倒的胃口摁回去。

    谢承影静默一瞬,提手就要掐剑诀,被姜含光丢了手帕按住:“使不得,徒儿不过随口一弄一句,师尊何必大动干戈。”

    谢承影冷笑:“我看你也没把我当师尊。”

    “哪能呢?我如此敬您爱您。”姜含光见她没有再动手的意思,立刻坐直了,将自己认为不对劲的地方一一说出口,“这房间绝非一般客房可比,难道是姚家主热情过头,将哪个族人的居所强行分给我们住了?”

    谢承影道:“不太可能。姚家主虽为人严肃,对待族人却十足宽厚。数十年来如一日,修真界有目共睹。”

    “唉。”姜含光道,“师尊竟如此逻辑缜密,徒儿佩服。”

    谢承影刚被姜含光戳过心窝子,眼下又受了这一番没甚真心的褒奖,险些翻出白眼,顿了又顿,才硬靠着做师尊的架子强压下来:“我发现你今日尤其阴司倒阳。”

    姜含光不咸不淡:“回嘴罢了。”

    说完这句,犹觉不够,要再补一句更损的:“我看师尊也极喜欢和我斗嘴,不是么?”

    谢承影被损得几欲吐血,一口血憋在喉头,却还在思考其中深意。

    然后不情不愿地发现,姜含光说的不无道理。

    她确实极其适应这种拌嘴的相处模式,这全赖从前宁死都不肯和她比试的姜含光。常常是要斗嘴斗上一个时辰,嘴皮子都磨烂了,才能换得姜含光举剑。

    找人打自己还要如此艰辛。滑天下之大稽。

    想到过去的回忆,谢承影心情更加诡异起来。嘴角不由自主往上挑,胸膛中却突突地钝痛,两相冲突,真是又要哭又要笑。

    不愧是在问仙旁边找到的人。

    她已经许久没有主动想起这些往事了。

    “我与你争执,因为我是你师尊。”谢承影在几近晕眩的最后一秒想起了眼前人是谢栾,而并非姜含光,“你看谁家徒儿会将师尊的敦敦教诲归为斗嘴?也就你胆子大,不但不敬我,还每日净想着如何把我气死。”

    姜含光心道自己鬼门关走了一遭,如今跟谢承影尊崇什么长幼尊卑之法,岂不是太憋屈。又觉得话题跑出去太远,尽力拉回来一寸:“不提这个——师尊认为,那间房间,原本应该是起什么作用的呢?”

    谢承影道:“你将你方才的描述再说一遍。”她被姜含光一句阴司倒阳扰乱了思绪,还未来得及厘清,身体习惯已让她先飞快地回了嘴。

    姜含光叹气,只把谢承影当个记不住人话的傻子,从头重复了一遍房间布局。

    “……药柜、药炉?”

    谢承影听完话,慢慢皱起眉头:“如姚家主所说,姚家人都身体康健,平日不需要用药。”

    “说句残忍的。”她接着道,“身体不够康健的,早就在和邪祟的战斗中身死了。”

    从姚家先辈选择将灵树植在破天域周边,并严令禁止姚家招收亲脉以外门生时,这样的命运就已经注定。

    姜含光眸中微动,暗叹姚家为修真界牺牲颇多。

    不仅谢承影全然相信姚家人不会直接害她惨死,她也相信。

    “所以,这间房间,实际上并不是提供给姚家人的?”她试探着推测,“难道是专供与姚家相熟的仙君歇息……?”

    可这样一来,姚君晚提到房间时的磕磕绊绊,又没了理由。

    “我来过姚家几次,每次住的都是现在待的这间,也并未听到过姚家厚此薄彼的风声。”谢承影将筷子搁下,蓦地想到什么,又替自己补充,“——哦,不过我早就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了,孤陋寡闻也不是不可能。”

    姜含光没听进去:“即便如此,师尊也很信任姚家主。”

    “我来姚家的时候,姚家主待我不薄。即使方才她提起……那也——”谢承影说了几个字,发现自己死活叫不出那个名字,于是揉着太阳穴,摆手道,“罢了,总之,我身上流的血也不是冷的,其余人待我的好我都记得。”

    那真是奇了,她没待谢承影好,谢承影也还是把她记住了。

    姜含光百无聊赖地自嘲,嘴上说的却是另一番话:“依师尊的观点,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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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间最有可能的用处是什么?”

    谢承影道:“或许并非是给所有相熟仙君住,而是专供其中某一位居住的。”

    姜含光哂道:“这不是更厚此薄彼么。”

    “孤陋寡闻。”

    “双方关系好,因而在府中单独为其设一房间,这叫情谊深厚。”谢承影睨她,“准备一部分人能住,另一部分人不能住的房间,才叫厚此薄彼。”

    姜含光道:“那这位特定的谁,就是谜底?”

    “也有可能与此事无关,但。”谢承影道,“在毫无异常的姚府中疑点重重,很难让人不关注。宁可错杀,绝不放过。”

    姜含光听得笑了一下:“这么决绝?”

    “……为师也就这点念想了。”谢承影神态淡淡,目光却不由自主凝在一个点上,全身心被魇住一般,连语气都轻到极点,“就算最后结果不尽人意,我也……”

    她叹了口气,难得脆弱,唇齿间溢出一句很快散在空中的呓语:“我也可以安心合眼了。”

    拜敏锐的神识所致,姜含光的笑容顷刻凝在嘴角。谢承影这话的含义竟是——查完案就要去死么?

    就算早已知道谢承影曾经求死,姜含光也依旧为这句话青筋狂跳。

    ——她费尽心思才从鬼门关爬回来,居然有人巴不得两脚一蹬去地府。当真饱人不知饿人饥。

    “师尊是打定主意让我黑发人送白发人对吗。”她心情骤然变差,表情也凉了下去,“案还没查清,就想着闭眼的事,未免太早。”

    “黑发人送白发人?”自己将自己魇住的谢仙君微微一怔,硬是被这句话气得活了一点儿,“且不说你这词儿用得十足错误,你我年龄才相差几岁,也叫黑发人送白发人?”

    谢承影从不听玉河的经典讲堂,能发觉这句话是错误运用实属不易。

    姜含光不忍再辩,只不服气道:“我看您这样下去,迟早少年白头。”

    “……”谢承影道,“你指望我谢谢你?”

    姜含光微笑:“没有,只是我接下来恐怕要说点您更不爱听的话了。”

    谢承影道:“说。”

    “我认为。”姜含光将自己酝酿了许久的推测和盘托出,“你们口中的姚灼,是最有可能送出灵符的那一个。”

    窗外传来几声蛙鸣。灯花烧落,整间房间都在这句话以后寂静下来。

    谢承影垂下头,发丝挡住眼睛,看不清表情:“我知道。”

    “师尊和姚灼关系很好?”

    “不算。”谢承影不想承受姜含光投过来的目光,干脆站起来收拾食盒,将餐盘一只只送入盒中,“有几次交流,她和你年纪相仿,但比你可爱。”

    姜含光撇嘴:“最后一句如此不讨喜,就不必说了。”

    “她是个无忧无虑的人。”

    谢承影没有接她的茬,自顾自道:“死板的小孩儿见多了,就喜欢看看活泼的。”

    而被她忽略的姜含光根本无法理解这种感情。

    在姜含光看来,谢承影的少年时已经极尽活泼、极尽无忧无虑,每每到了人人内敛的云极,都有种火入凉冰之感。

    如果她没有理解错的话。

    原来,如今的谢承影也会望着她人,怀念曾经的哗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