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至此破碎。
林奇重新回到圆形房间。
但二十把椅子已经空了。
二十个小丑人偶也不见了。
只剩小丑站在他面前。
他的左手已经重新长了回来。
但那只手垂在身侧，微微发抖。
小丑低着头，很久没有说话。
直到许久之后，他才慢慢抬起头。
脸上的笑容很淡。
没有之前夸张。
也没有那么滑稽。
他摘下礼帽，朝林奇深深鞠了一躬。
“恭喜您，特邀嘉宾先生。”
“您找到了我的手。”
“也看完了我的故事。”
“按照游戏规则，您赢了。”
说完，小丑抬起右手，轻轻按在自己胸口。
他的胸前，那张一半哭、一半笑的小丑面具图案缓缓裂开。
一枚小小的勋章从裂缝中浮现出来。
勋章正面，是一张笑脸。
但那张笑脸并不快乐。
它的嘴角高高扬起，眼角却挂着一滴泪。
勋章背面，则刻着一只断掉的左手。
小丑将勋章递给林奇。
【你获得嘉宾勋章之一：笑脸勋章】
【小丑的谢幕进度：1/3】
【提示：你已完整观看小丑的过去】
【提示：小丑对你的态度发生变化】
【提示：小丑的游戏已结束】
林奇接过勋章。
勋章入手微凉。
里面仿佛还残留着一声极轻的笑。
林奇看着小丑。
“所以，你每次游戏，都要重新看一遍这个过去？”
小丑沉默了一下。
然后笑了笑。
“我是小丑嘛。”
“小丑的工作，就是把自己的痛苦变成别人的笑声。”
林奇看着他，淡淡道：
“那今晚可以换个工作了。”
小丑一愣。
林奇把笑脸勋章收进口袋。
“后面，你会知道我这句话的意思的。”
小丑怔怔地看着林奇。
虽然林奇没有明说，但小丑似乎是猜到了什么。
他低下头，肩膀开始微微发抖。
一开始，林奇以为他在哭。
但很快，他就听见了笑声。
这笑声惊悚而狂野。
就像是一个承受了无边痛苦的人，终于得到了释放的机会。
笑完之后，小丑重新戴上礼帽，为林奇让开了身后的道路。
“特邀嘉宾先生。”
“您的第一场游戏，已经结束。”
“不过，今晚的演出才刚刚开始。”
房间的墙壁缓缓裂开。
裂缝外，是主舞台的灯光。
同时，空中飞人区域的画面，也在裂缝中浮现出来。
小丑轻声说道：
“您的那位道具师朋友，似乎遇到了一点麻烦。”
林奇抬眼看去。
画面里，莫小千刚刚撑开安全网的第一角。
可第二根铁柱上方，已经出现了一道穿着华丽旧式礼服的黑影。
它手里拿着一把银色餐刀，正优雅地割向安全网的固定绳。
林奇眼神微冷。
“这难道就是你给我看的画面里，那些旧日的观众？”
小丑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淡了下去。
“是啊。”
“他们以前最喜欢坐在台下看表演。”
“现在，也一样。”
林奇迈步走向裂缝。
身后，小丑忽然开口：
“林先生。”
林奇停步。
小丑低声道：
“如果可以……请让判官大人不要太快的杀死他们。”
“有些罪，死得太快，就太便宜了。”
林奇看了他一眼，然后笑了。
“放心吧。”
“今天坐在审判席上的这位，没人比他更懂如何折磨别人。”
说完，他走出游戏房间。
小丑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重新浮现。
只是这一次，他的笑容不再那么用力。
而是抬头看向房间上方那片看不见的黑暗，轻轻说道：
“各位观众，很可惜……”
“这一次，好像不是你们想看什么，就能看什么了。”
黑暗深处。
掌声停了一瞬。
随后，变得更加密集。
啪啪啪。
啪啪啪。
像是愤怒。
也像是期待。
林奇从小丑的游戏房间走出来时，主舞台上的灯光正好落下。
他重新回到了观众席前方。
另一边，空中飞人区域。
莫小千正在拼命安装安全网。
第一角已经撑开。
第二角摇摇欲坠。
而在第二根铁柱上方，一道穿着旧式华丽礼服的黑影，正优雅地坐在那里。
它手里拿着一把银色餐刀。
刀锋贴着安全网的固定绳。
轻轻一割。
咯吱——
绳索发出濒临断裂的声音。
高空之上。
两个双胞胎少女倒挂在秋千上。
她们穿着银白色演出服，长发垂落，脸色苍白。
原本平静到近乎麻木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这份恐惧，仅仅只是对那把餐刀的。
“又来了……”
其中一个少女轻声呢喃。
另一个少女没有说话，只是下意识握紧了秋千边缘的铁环。
她的指节发白。
可仔细看就会发现，那双手并不是活人的手。
她的指尖透明。
像是随时都会散掉的魂影。
莫小千抱着工具箱站在下面，脸色白得像纸。
他当然也看见了那个贵族残影。
那东西明明没有脸。
可莫小千就是能感觉到它在笑。
那笑容，高高在上、轻蔑残忍。
就像是在看一只蝼蚁。
莫小千声音发抖：
“林、林哥……”
“那东西在割绳子啊！”
“看见了。”
“那怎么办？”
“你装你的呗。”
莫小千懵了一下。
“啊？”
可下一秒，贵族残影手里的银色餐刀又往下压了几分。
安全网固定绳被割开一半。
上方的双胞胎少女身体猛地一晃。
整个秋千架都开始摇动。
高空钢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吱呀——
吱呀——
见此一幕，莫小千猛地咬了一口自己的舌尖。
疼痛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他不能指望自己变得像林奇那样强。
也不能指望自己忽然觉醒什么惊天动地的本事。
可是现在，他的身份是道具师。
而道具师的任务，就是准备安全网，保证两位演员的安全。
莫小千一把打开工具箱。
里面的东西不多。
铁钩，绳扣，木楔，锈蚀的扳手。
要知道，在上次与林奇分别后，莫小千又单独下了好几次副本。
每一次副本，他都能全身而退，这就表示莫小千并不傻，甚至是很聪明。
他也已经猜到了，这些节目不是单纯的死亡游戏。
它们是在重复过去。
如果没人改变结果，那么过去的悲剧就会被重新上演。
而每一次重演，都会让这座马戏团离真正的压轴大戏更近一步。
莫小千手抖得厉害。
可他还是抓起铁钩，冲向第二根铁柱。
贵族残影低头看着他。
明明没有脸。
可声音却从它身体里传了出来。
“道具师？”
“你知道当年的道具师去哪了吗？”
莫小千没有回答。
他把铁钩卡进铁柱下方的凹槽里。
咔。
没卡稳。
他手一滑，铁钩差点弹飞。
贵族残影笑了起来。
“他跪在地上，求我们不要割断绳子。”
“他说，那两个孩子会死的。”
“他说，观众老爷们，求求你们，求求你们了。”
“哈哈哈哈哈哈，当初的道具师，就像是一条狗啊。”
话毕，贵族残影的餐刀又往下割了一寸。
安全网固定绳只剩最后一丝连接。
“可我们那时就在想。”
“那两个人孩子从高处摔下来，会是什么声音呢？”
听到这话，莫小千手指一僵。
高空之上，双胞胎少女的身体也同时颤了一下。
其中一个少女闭上眼。
似乎不想再听下去了。
另一个少女则死死盯着贵族残影，眼底终于浮现出怨毒。
可她什么也做不了。
因为这就是永夜马戏团还存在于这个世界的代价。
她们只能不断地等待坠落。
等待观众鼓掌。
一次次的重复那痛苦的死亡过程。
莫小千额头冷汗直冒。
但手里的动作一刻不敢停。
贵族残影还想说什么，但莫小千却猛地抬起头来面向对方。
“你他妈给我闭嘴！”
这一嗓子吼出来，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整个空中飞人区域也安静了一瞬。
而莫小千骂完之后，整个人都快哭了。
完了。
这下是真要被弄死了。
但他手上的动作还是没有停。
趁着贵族残影停顿的瞬间，他终于把铁钩重新卡进了正确位置。
然后猛地一拽。
咔嚓！
第二根铁柱内部的机关被拉开。
一根黑色锁链从铁柱里弹出，稳稳扣住安全网的第二角。
安全网重新撑开一半。
高空之上，双胞胎少女同时低头看向莫小千。
眼神里多了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像惊讶。
也像一点点迟来的希望。
贵族残影终于怒了。
“下等人。”
“你也敢骂我？”
它手里的餐刀猛地脱手飞出。
这一次的目标不是安全网，而是莫小千的喉咙。
莫小千瞳孔骤缩。
他根本来不及躲。
但就在餐刀距离他喉咙只剩半寸时，两根手指突然出现，稳稳的夹住了刀锋。
姐姐，我害怕……没事的妹妹，没事的，反正，都习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