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奇走到长条桌旁,在守卫引导的位置上坐下。
他的座位在长条桌的中段,左手边是暗夜精灵的长老,右手边是一个他叫不出名字的、浑身覆盖着羽毛的生物。
林奇没有主动交谈,暗夜精灵的长老也没有看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
淡紫色的眼睛望着前方,不知道在看什么。
羽毛生物倒是偏头看了林奇一眼,琥珀色的竖瞳眨了一下,然后转回去了,没有开口。
虽然大多数都已经落座,但桌子上还是有不少空位。
那就表示着人还没有来齐。
很快的,密集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的清脆声响与长袍拖过石板的沙沙声交织在一起,由远及近。
门外的守卫高声唱名,声音在穹顶下回荡:
“血族第十三氏族——卡帕多西亚家族到——”
“血族第七氏族——梵卓家族到——”
“血族第三氏族——诺菲勒家族到——”
林奇的目光移向门口。
十三氏族,血族中最古老、最强大、最不可一世的十三个姓氏。
他在卡蜜拉那里听说过这些名字。
卡帕多西亚以神秘著称,传说他们掌握着血族最古老的秘术。
族中长老活了数千年,见过血族从诞生到鼎盛的全过程。
梵卓以血统纯正自傲,他们是血族中的贵族,是议会常任理事席位的持有者。
举手投足都带着一种“我比你高贵”的矜持。
诺菲勒以战力闻名,族中多以战士为主,脾气暴烈,一言不合就拔刀。
十三道身影鱼贯而入。
走在最前面则的是一个银发及腰的男人,面容年轻但眼神苍老。
穿着黑色的燕尾服,领口别着一枚血红色的胸针。
他的气息收敛得极好,与其他所有人都一样,无法被【阿莱莎的凝视】探测出任何信息。
但对方却是血族十三氏族中坐镇一方的真正大人物,也是名副其实的SSS级诡异。
他的身后跟着十二个人也是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气息从S级到SS级不等。
但每一个都比多拉格家族那几个S级核心成员浑厚得多。
银发男人在长条桌的主位右侧坐下了。
那是仅次于主人席的位置,按理说应该留给血族中地位最高的客人。
没有人对此有异议,因为他的地位确实最高。
其他十二个氏族的代表依次落座,有的在林奇对面,有的在长条桌更远的一端。
多拉格还没有出现。
主位空着,像一只等待猎物落座的空椅子。
宴会厅里的气氛在十三氏族落座后微妙地变了。
林奇说不清那种变化是什么,总感觉似乎在座的这些人似乎随时都可能暴起。
先开口的是诺菲勒家族的那个年轻男人。
他刚好坐在林奇斜对面,面容粗犷,下巴宽大,额头上有一道从眉骨划到发际线的疤痕。
他端起面前的酒杯喝了一大口,然后重重地放在桌上,酒液从杯口溅出来。
“多拉格那家伙怎么还没来?让我们这么多人等着,架子不小啊。”
他的声音粗哑,带着一股不加掩饰的不耐烦。
卡帕多西亚的银发男人没有说话,只是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梵卓家族的代表是一个中年女人,头发盘成高高的发髻,脖子上戴着一条红宝石项链。
她偏头看了诺菲勒的年轻男人一眼,嘴角弯起一个“年轻人就是沉不住气”的弧度,没有接话。
多拉格家族的元老也是急忙站起来打圆场,声音沙哑语气恭敬:
“诸位贵客请稍安勿躁,家主正在处理最后的事务,马上就到。”
诺菲勒的年轻男人哼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宴会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但这种安静,却更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那种宁静。
林奇注意到狼人部落的首领已经盯着诺菲勒那个年轻男人看了好一会儿了。
金黄色的眼珠里翻涌着不加掩饰的杀意,像一头被铁链拴住的猛兽,随时可能挣断锁链扑上去。
白衣女人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侧过头看了狼人首领一眼,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声音,但狼人首领的呼吸也随之缓了几分。
然后诺菲勒那个年轻男人又开口了。
他这次没有朝着多拉格家族说话,而是转过头,目光落在了狼人部落首领的身上。
上下打量了一番,嘴角慢慢弯起一个毫不掩饰的、带着恶意的弧度。
“看什么看,多拉格家族的宴会,怎么什么阿猫阿狗都请?”
“狼人?呵,一群连脑子都没进化好的低贱蛮荒种族,也配和我们血族坐在同一张桌子上?”
长条桌猛地一震。
狼人部落的首领站了起来,速度之快连林奇的眼皮都没跟上。
他的身体在站起来的过程中发生了剧烈的变化。
原本只是粗犷的面容变得狰狞,嘴巴向前凸出,露出两排白森森的利齿,双手上的指甲变成了黑色的利爪。
S级巅峰的压迫感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距离他最近的几个低阶血族被这股气息冲得脸色发白。
“你再说一遍。”
见情况不妙,狼人首领身边的白衣女人急忙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臂。
动作很轻,只是将手掌搭在他的小臂上,但那股从她掌心传来的力量却让狼人首领的暴怒被硬生生的按住了。
他没有坐回去,但也没有扑上去,只是站在那里,金黄色的眼珠死死盯着诺菲勒的年轻男人,胸膛剧烈起伏。
诺菲勒的年轻男人没有被吓住。
他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我说的有什么不对吗?暗夜精灵?躲在黑暗里见不得光的种族,以为活了几年就能跟血族平起平坐了?”
“你们连自己的家园都守不住,被赶进地下洞穴里苟延残喘,有什么资格坐在这里?”
“水族?”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通体幽蓝色的、像水一样凝聚而成的生物身上。
“连实体都没有的东西,也敢来参加血族的宴会?”
“石像鬼?一坨会动的石头,也配叫种族?多拉格家族的门槛什么时候这么低了?”
“还有着什么怨灵。”
他的目光落在角落那团黑雾上,语气里的不屑又浓了几分。
“连身体都没有的东西,活得再久也是孤魂野鬼。”
白衣女人也未能幸免。
诺菲勒的男人看了她一眼,眉头微微皱起。
“你又是什么东西?我活了几百年,没见过你这种——算了,不重要。”
“一个连种族都报不上名的存在,坐在狼人身边倒也算般配。”
白衣女人的笑容终于有了变化。
嘴角虽然还保持着那个淡淡的弧度,但笑容却已不再抵达眼底。
在把所有来参加宴会的诡异都得罪了一遍后,诺菲勒的年轻男人终于把目光投向了长条桌中段。
也就是那三个参与者坐着的位置。
他的表情也从不屑变成了厌恶,像看到了什么脏东西。
“居然还有人类。”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的鄙夷浓到几乎能滴出来。
“我不管你们是什么身份、什么地位、有多大的本事。”
“在在我面前,你们就是蝼蚁。多拉格邀请你们来参加宴会,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但既然来了,就该有做蝼蚁的自觉,居然还敢上桌!”
络腮胡子的中年男人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转着酒杯,嘴角挂着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年轻一些的男人眼神冷冽的盯着诺菲勒的男人,似乎是被触了霉头。
至于那蒙着黑纱的女人,则是依旧没什么反应,像没有听到一般。
林奇则是端起面前的水杯抿了一口,水里有一股淡淡的铁锈味,林奇不是很喜欢喝。
诺菲勒男人的目光在林奇身上停了片刻,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
“你就是林奇?我听说过你,召唤几只猴子老虎,就以为自己能在诡异世界里横着走了?”
他端起酒杯朝林奇的方向虚虚一敬。
“今天这场宴会,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强者。”
林奇放下水杯,看着他,脸上的表情也没有任何变化。
但林奇可不是那种在面对挑衅的时候一言不发的主。
他盯着诺菲勒家族的这个挑衅全场的男人,终于说出了除狼人族长以外的第一句话。
“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
诺菲勒微微皱眉。
“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要是把你们血族十三氏派来的人全杀了,会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