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行止的路,走得很稳,不急不躁,一步步走。
可温竹说过以后,他收回了手,罕见地冷了脸色,“我不希望你掺和此事。”
“不想掺和也掺和了。”温竹叹气,抬头看着对方,“没有你在的那几年,我自己也撑下去了。”
两人四目相对。裴行止莫名心慌,拽住她的手,“知之就要回来了。”
“你不要胡思乱想,我是去办事。”温竹反握住他的手,“相信我,你欠裴家子,我去帮你还,你认真做你自己的事情。就算将来你恢复身份,没有证据,依旧无法将林裴二人定罪。”
裴行止沉默。
温竹轻笑一声,“怕什么,我有文成跟着,京中的事情,多加注意。我办完事情就回来。”
她向来有主意,裴行止知道她的心思,劝说不得,只好尽力去安排。
隔日一早,温竹出京,对外就说她去寺庙祈福。
温竹骑马,周氏不会骑马,只能坐车。
相府一行人紧赶慢赶,路上过了除夕,他们先到林家,而周氏还在半道上。文成去驿馆安排,同时京兆府的人也在驿馆,两方见面。
京兆府的人也查出些许眉目,将林修章藏下的证据找到了,证明是裴雍杀妻。
温竹意不在此,她先去了林案的坟地,带人挖坟。
这回她带着刑部内有名的仵作,查验尸骨。
仵作查看林案的尸骨,在尸骨咽喉处发现黑色的痕迹,“是中毒所致。”
林案的妻子李清莲哭出声,低头不敢说话。
温竹凝视她:“你现在有机会说清楚究竟怎么回事。”
李清莲一味去哭,温竹坐在一侧静静等,不忘说道:“我怀疑林案是被他的儿子林回毒死的。”
“不是林回、不是他……”李清莲哭出声,“是我杀的……”
一侧的文成瞪大了眼睛,不是林修章下毒吗?
小小江南,可真是地大物博,连人都这么奇怪,裴雍杀妻,李清莲杀夫。
他吞了吞口水,李清莲艰难地开口:“我与林家主本定了亲,后来他被林家过继,他便退了亲。及笄时父母做主,让我嫁给了林案。”
“我与林案成亲后一年就生了林回,但我没有想到林家的少主竟然是林修章。我们自幼定亲,是有感情的。那日,他遇事不顺,前来找我诉苦,一时间,我二人情难自禁。”
文成捂住了额头……
李清莲哭了又哭,“我发誓就那么一回,事后我就后悔了,我、我对不起林案。”
“后来,他娶了妻子,那回自然就忘了,直到有一日,他来找我,说林案发现了那回。他告诉我,这些年来都没办法忘了我。”
“他还留着当年定亲的信物,林案就这么发现了。”
“所以,你就毒死了林案?”温竹冷笑,“为了一个抛弃你的男人去杀了自己的丈夫,值得吗?”
李清莲哭道:“我也不想杀的,可事情暴露,林回日后怎么做人。且林修章说了,只要林案死了,他就会重用林回。林案是家生子,林回日后就是林家奴,只要主人器重,他就可以恢复良民的身份。”
“林案死了,林回受到器重,他没有骗我。”
文成听到这里,提醒她:“林案没有发现,林修章骗了你。从头到尾,你的丈夫都不知道你们的奸情。”
一句话让李清莲崩溃,她捂着脸,无颜见人。
温竹站起身,“收押,带回京城。”
她上前走向李清莲,“林案死后,可曾留下什么宝贝?”
“他死后,林修章来查过一回,带走一只匣子。事后,他给了我五十两银子。”李清莲低下头,声音越说越小。
温竹心凉了半截,不得不说,林修章心思缜密,连最后的线索都被掐断了。
林案的尸骨被埋了回去,温竹看着坟墓恢复原样,文成头疼道:“夫人,我们岂不是白走一趟。”
“是吗?未必。”温竹抬头,“去看看林家,告诉本地县官,搜查林家。”
文成陡然来了精神,“属下这就去通知县官。”
李清莲被秘密带走,林家的人并不知情,当官府闯入林家时,林锐安冲出来,“你们在做什么?”
县令上前开口,“朝廷有令,搜查林家。”
“你们搜过一回了,还要搜,我父亲究竟做了什么事。”林锐安握拳,面露羞愤。
反而是林夫人震惊许多,她站出来,拦住儿子,平静道:“不知我家家主做错了什么事,劳累诸位三番两次来府上搜查。”
话音落地,人散开,走出来一位花信之龄的女子,月白色的衣襟衬出几分清冷,她望向林夫人,“我是裴行止的妻子。”
闻言,林夫人倒退一步,艰难地吞了吞口水,林锐安不满:“我不管你是谁的妻子,你们这样做,有没有王法。”
“林夫人,您怎么慌了?”温竹走到林夫人面前,“你慌什么?”
“我没有慌。”林夫人扶着婢女的手挺直了身子,“既然你是裴相的妻子,也该知晓我家家主是裴相的舅父。”
“舅父?不过是林家老家主过继的儿子罢了。”文成冷哼出声,学着夫人拐骗的架势,当即说道:“林修章供认不讳,当年是他买凶杀害我家相爷,你们一个都逃不了。”
闻言,林夫人又是一惊,“我不信,我家家主岂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定有误会,我要见我家家主。”
文成冷笑,“既然如此,那就押解林家诸人入京,一同问罪。”
他说得煞有其事,身后的人闻讯就要上前拿人,林锐安急道:“他杀人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住嘴。”林夫人呵斥儿子,林锐安不满,“本来就是他的错,凭什么要我们来背锅。”
眼看母子二人争执,温竹抬抬手,压住就要上前的衙役,“林郎君,你父亲杀人,你也知道内情?”
林夫人急忙开口:“他如何知道家主所为。贵人,就算林修章杀人,那也是他一人之过,为何要带走我们?”
杀人并非谋逆,杀人不过是一人之过,家人无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