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凡间的食物,而是几团由最纯净的魂力凝结而成的、散发着柔和甜香的光团。
这些魂力,是他们千百年来在绝望中积攒下的、仅有的“私产”。
“吃啊!吃了就不疼了!”几个小魂魄争先恐后地簇拥上来,将那光团往宋辉嘴边送。
他们的手穿不透宋辉的皮肤,便急得团团转,最后只能将光团直接“喂”进宋辉的魂体。
宋辉想拒绝,他不需要这些,这些魂力对他们而言无比珍贵。
可他刚一张嘴,几团温润的光晕便迫不及待地“钻”了进来。
一股纯净、温和的魂力,瞬间在他几欲枯竭的经脉中化开。
那并不是惊涛骇浪般的药力,却如春日细雨,无声地滋润着他干裂的神魂。
撕裂般的剧痛,竟真的奇异地缓解了丝丝缕缕。
“哥哥,吃啊!还有很多!”小女魂见宋辉“吃”了,开心极了,和伙伴们更加卖力地四处搜集、捧来他们珍藏的魂力光团。
宋辉看着他们急切又认真的小脸,看着他们眼中毫不掩饰的关怀,终是败下阵来。
他不再抗拒,只是默默地“接纳”着。
他吃得很慢,很郑重,仿佛在品尝的不是魂力,而是一份沉甸甸的、跨越了生死界限的信任。
几个小魂魄围着他,见他吃得慢,急得直跺脚,边“哭”边用小手把光团往他魂体里推,声音软糯又带着哭腔:“哥哥你吃啊!多吃点!快点好起来呀!我们还要你带我们出去玩呢!”
宋辉垂下眼睫,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湿润。
他抬起手,虚虚地接住一团光晕,低声道:“……好,我吃。”
他不再犹豫,将那些温暖的光团,连同魂影们无声的祈愿,一同吃下。
宋辉盘膝坐在阵基之上,周身笼罩在一层极淡的混沌光晕中。
那些来自小魂魄们的纯净魂力,滋润着他几近干涸的经脉与神魂。
撕裂般的剧痛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生机感,仿佛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雀跃。
他缓缓睁开眼,眼底深处那点星芒比之前凝实了数倍。
他轻轻呼出一口浊气。
伤势,稳定了。
虽然距离全盛时期尚远,但至少,他不再是那个风一吹就倒的“小白”了。
那个小女魂见宋辉醒来,开心地在原地转了个圈,半透明的裙摆飞扬:“大哥哥,你好啦!我就说吃了甜甜的果子就不疼了吧!”
宋辉看着她,心中最坚硬的部分仿佛融化了一角。
他伸出手,虽然无法真正触碰,却还是做出了一个轻柔抚摸她头顶的动作。
“嗯,不疼了,”他低声道,声音虽依旧沙哑,却多了几分温度,“谢谢你们。”
应劫者魂影缓缓飘近,他脸上的怨毒与戾气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疲惫与一丝希冀。
他看向宋辉的目光,不再像看一个敌人,而是一个……或许真的能带来变数的人。
“你感觉如何?”他问,声音依旧沙哑,却不再尖锐。
“暂时稳住了。”宋辉看向那座微微颤栗的“星核之桥”,以及桥下那依旧在翻涌、试图寻找突破口的灰黑气息,“但这只是权宜之计。
魔傀的意志只是暂时被震慑,它绝不会甘心。
“我们必须利用这段时间,找到彻底解决问题的方法,或者……至少找到让你们解脱的方法。”
“彻底解决?”应劫者苦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沧桑与无力,“千百年来,无数先辈尝试过,加固、献祭、甚至有人试图同化魔傀,最后都失败了,这封印,就是我们的命。”
“命?”宋辉站起身,尽管身形还有些虚浮,但脊梁挺得笔直,“若是认命,我便不会从岩浆里爬出来,不会从失忆的泥沼里挣脱,更不会站在这里。”
他目光扫过在场所有的魂影,那些或年轻、或苍老、或充满怨毒、或只剩麻木的面孔。
“加固封印,你们要继续受苦,毁掉封印,你们魂飞魄散,外界生灵涂炭。这两条路,我都不选。”宋辉的声音不大,“我们要走的,是第三条路。”
“第三条路?”应劫者和其他魂影都愣住了。
“嗯。”宋辉点头,“这封印的核心,在于‘镇压’与‘献祭’的平衡,但我的力量,源于‘融合’与‘创造’。”
他看向阵法核心那处最关键的符文,“或许,我可以尝试,将这纯粹的‘镇压’之力,转化为一种……‘疏导’与‘共生’的新模式。”
“共生?”应劫者瞳孔微缩,“与那魔傀共生?绝无可能!它会吞噬一切!”
“不是与它共生。”宋辉纠正道,“是借用阵法与秽土本源的特性,就像人体内的经络,让能量流动起来,而不是死死堵住。”
这需要极精妙的控制力,风险极大,但这是目前唯一可能打破死局的思路。
魂影们陷入了沉默,他们窃窃私语,虽然依旧充满疑虑,但宋辉之前展现出的能力,让他们不敢再轻易否定。
就在这时,那个小女魂忽然飘到宋辉面前,大大的眼睛里充满了好奇与不解。
她歪着头,看着宋辉,轻声问道:“大哥哥,你为什么要救我们呀?”
这个问题,让所有嘈杂的议论声瞬间平息。
连应劫者也看向宋辉,等待他的答案。
是啊,为什么?
他明明可以直接加固封印,哪怕手段粗暴,也是顺应“规矩”。
或者,他也可以像历代强者一样,冷眼旁观,甚至利用他们。
他为什么要选择这条最难、最危险的路?
宋辉微微一怔,随即,他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
他揉了揉小女魂虚幻的发顶,动作轻柔。
“为什么?”宋辉轻声道,目光却越过她,看向了更深远的虚空,“因为……我曾也被人这样救过。”
“在我最绝望、最无助、以为必死无疑的时候,也有人没有选择最容易、最符合‘规矩’的做法,而是向我伸出了手。”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缅怀,“那双手,很温暖。”
“如果当时,他选择了‘省事’的做法,或者觉得我无关紧要,现在的我,就不会站在这里了。”宋辉收回目光,看向所有魂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