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海，”宋辉转过身，将那条大鱼丢在早就已经石化的阿海脚边，声音平静无波，“够了，回去吧。”
阿海猛地一哆嗦，看着脚边那条还在微微抽搐的大鱼，又抬头看看宋辉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被彻底震碎了。
宋辉不再看他，径自朝着李家坳的方向走去。
海风吹起他破旧的衣角，背影挺拔而孤寂，与这片苍茫大海，构成了一幅奇异的画面。
他知道，这一手“震鱼”，必将掀起惊涛骇浪。
李婆婆会怎么想？
阿秀会是什么表情？
赵小花一家又会是何种反应？
宋辉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需要的，就是让所有人都看清，他到底是谁。
阿海看着宋辉转身欲走的背影，那挺拔的姿态与往日那个沉默寡言、甚至有些孱弱的“小白”判若两人。
他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咽下了那股涩意。
脚边那条十来斤重的大鱼，而礁石滩上、海面上，密密麻麻漂浮着的无数海货，在阳光下泛着刺眼的银光。
这……这实在太多了！
仅凭他一个人，就算把带来的渔网撑爆了，也运不回去啊！
而且，这些鱼要是就这么晾在礁石上，用不了多久就会变质发臭，那是糟践东西，是要遭天谴的！
急切的情绪涌了上来，压过了那份惊骇。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对着宋辉的背影喊出了声，声音还带着未散尽的颤抖：
“小……小白！等等！”
宋辉脚步顿住，却没有立刻回头。
海风吹拂着他破旧的衣袂。
阿海几步追上来，指着满地的“收获”，语气急促又带着点难以置信的荒谬感：“这些……这些鱼和蟹，太多了！我……我带不走啊！你这……你这到底是怎么弄上来的？”
他问出口后，才意识到这个问题多么愚蠢。
怎么弄上来的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怎么办！
宋辉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礁石滩上那些失去意识的海产，又落在阿海那张写满了纠结和骇然的脸上。
他那双曾经总是带着迷茫和虚弱的眼睛，此刻深不见底，没有丝毫波澜。
“带不走，就留在这里。”宋辉的声音平淡无波，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
对他而言，这些不过是展示力量后顺手为之的行为，毫无价值。
“那怎么行！”阿海急了，声音拔高了些，“糟践东西啊！多好的鱼，还有那些海蛎子，够村里人吃好几顿的！可我这网……”
他看着自己那卷并不算大的渔网，满脸窘迫和无奈。
宋辉看着阿海急赤白眼的样子，心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几乎未曾察觉的异样。
这渔村子弟的淳朴和对于食物的敬畏，与他记忆中修仙界弱肉强食的残酷，形成了某种荒诞的对比。
他几乎要嗤笑出声，但那丝异样，却又奇异地压下了这股嗤笑。
他不再多言，只是抬起了一只手。
阿海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生怕宋辉又一个“震动”，把他也给震飞出去。
然而，预想中的恐怖震荡并没有到来。
宋辉只是五指虚虚一握。
下一刻，令阿海眼珠差点瞪出眼眶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散落在礁石上、漂浮在海面上的无数海货，无论是几斤重的大鱼，还是巴掌大的海蟹，甚至是吸附在礁石缝隙里的海蛎子，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托了起来。
它们不再杂乱无章，而是自动地、有序地朝着阿海摊开的渔网汇聚而去。
鱼入网，蟹归堆，连那些带着礁石碎屑的海蛎子都被剥离、聚拢。
整个过程无声无息，没有动用一丝一毫的外力，没有惊动任何一片浪花。
那些东西，在宋辉举手投足间，被一种更高层次的力量精准地操控着，温顺得如同绵羊。
阿海僵立在原地，张大嘴巴，连呼吸都忘记了。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堆让他头疼不已的“收获”，如此轻松、如此诡异地被塞进了他那卷显得如此渺小的渔网里。
渔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鼓起，被塞得满满当当，几乎要撑破。
做完这一切，宋辉手一招，那沉甸甸、饱胀得不可思议的渔网便离地而起，悬浮在他身侧，仿佛里面装的不是几百斤的海货，而是一团棉花。
他看向已经彻底失去语言的阿海，语气依旧平淡：“走了。”
说完，他不再停留，拉着那悬浮的、装满海货的渔网，迈步朝着李家坳的方向走去。
步伐稳健，速度不疾不徐，那沉重的负担对他而言，仿佛不存在一般。
阿海呆呆地看着宋辉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
海风拂过他僵硬的脸颊，带着咸腥味，却让他感到一阵阵的发虚。
他猛地甩了甩头，像是想把刚才那颠覆认知的一幕甩出脑海，然后深一脚浅一脚地追了上去。
“等等我！小白……不，宋……宋大哥！” 他连称呼都变了，声音里带着敬畏和后怕。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在回村的路上。
宋辉在前，气定神闲，仿佛只是去邻村串了个门回来。
阿海在后，目光始终黏在宋辉的背影和那悬浮的渔网上，心中翻江倒海，再无半分往日的爽朗。
这还是那个被他当成兄弟，需要他照顾的“小白”吗？
这分明是……是神仙啊！
是那种只在老一辈传说里出现的、移山填海的大能！
李家坳，要变天了。
阿海家的小院，依旧像往日一样，弥漫着鱼干和海风混合的味道。
院门虚掩着，隐约能听到里面阿秀和她娘说话的声音。
宋辉拉着那悬浮的、鼓胀欲裂的渔网，径直走到了院门口。
阿海跟在后面，心跳如擂鼓，几次想伸手去接那渔网，却又不敢，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活像个提线木偶。
宋辉停下脚步，没有立刻进去，只是平静地等待着。
阿海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推开了院门。
“娘！姐！快出来帮忙！鱼……鱼太多了！” 他喊出的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