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动声色地喝了口茶，道：“例行探查而已，发现些许宵小，已经处理了，陈老太爷有心了。”
他的回答滴水不漏，陈念却有些着急，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道：“仙师，你别瞒我啦，我听说……还抓到了黑虎帮的人？是不是跟柳乘风有关？”
“我跟你说，那柳乘风就是个有病！整天阴阳怪气的，仗着他爹是柳家家主就了不起吗？”
提到柳乘风，陈念像是打开了话匣子，疯狂吐槽起来：“他上次来我家提亲，那副趾高气昂的样子，好像我家高攀了他一样！”
“说什么他柳家在天工城只手遮天，以后要我们陈家都听他的。呸！做梦！他那点修为，凝气巅峰怎么了？”
“还不是被你在聚宝阁一下子就收拾了？我看他就是个纸老虎，就会耍嘴皮子功夫！”
宋辉静静听着，并不插话。
陈念的吐槽看着是有些情绪化，却透露出不少信息：柳家对陈家确有打压之意，提亲可能是胁迫，柳乘风对宋辉的敌意也源于此。
而且，陈念言语中对柳乘风的不屑和对其修为的评价，某种程度上印证了宋辉之前的判断，柳乘风骄狂有余，城府不足。
“……还有啊，”陈念继续愤愤不平，“他总吹嘘他爹柳元柏多么公正严明，可谁不知道，天工城的巡检司、城防营，好多都收他们家的好处！”
“上次西市那个纠纷，明明是柳家商队欺行霸市，结果巡检司来了，反而把告状的打了板子！这就是他柳家的公道！”
宋辉眸光微不可查地闪了一下。
巡检司的问题，在矿坑也提到了。
看来柳家渗透和控制天工城官方力量，已经是公开的秘密。
陈念的话，侧面证实了这一点。
“陈姑娘对柳家，似乎成见颇深。”宋辉淡淡开口。
“何止是成见！”陈念瞪大眼睛，“我们陈家生意做得好一点，他们柳家就处处使绊子！这次我爹寿宴，他们明着来贺，暗地里指不定怎么编排我们呢！仙师，你们青云宗可得擦亮眼睛，别被某些人给骗了！”
她这话说得急切，像是真心提醒，又像是急于撇清陈家与柳家的关系，甚至暗示柳家有问题。
宋辉放下茶杯，瓷器与石桌轻轻碰撞，发出清脆一响。
他看向陈念，目光深邃：“陈姑娘，宋某有一事不解，黑虎帮横行天工城多年，陈家与柳家都是地头蛇，为何此前从未听说有妖兽试药这等诡事？”
“此番，又为何偏偏牵扯到黑风寨的药材，以及……令尊的寿宴？”
陈念脸色微微一变，眼神闪烁，避开宋辉的直视，语气有些发虚：“我……我怎么知道？许、许是那黑虎帮隐藏得太深了吧？寿宴……寿宴那天人那么多，谁晓得他们会借着机会搞鬼呀！”
她的反应，在宋辉意料之中。
陈家要么是真的不知情，被利用了。
要么就是知情，甚至可能参与了部分环节，此刻正在极力掩饰。
从陈念的慌乱来看，她大概率是前者，但陈老太爷就难说了。
“宋仙师，”陈念见宋辉不再追问，悄悄松了口气，又试着转移话题，“你、你别光顾着查案嘛，修行也很辛苦的，吃点点心好不好？我特意让厨房少放了糖，说是适合你们仙师……”
她拿起一块桂花糕，又要往宋辉面前送。
宋辉却缓缓站起身，衣袂随风轻动。
“多谢陈姑娘款待，点心就不必了，修行之事，不敢懈怠，天工城近来不太平，陈姑娘还是少出门为妙，令尊寿宴之事，也请陈老太爷多加谨慎。”
他已经得到了想要的信息：柳家势力庞大且跋扈，与巡检司关系匪浅，对陈家有打压之意。
陈家似乎处境被动，但陈老太爷的深浅，仍然需要观察。
至于陈念的点心，和这看似单纯的游湖邀请，都不过是表象下的试探与周旋。
“仙师这就走吗？”陈念见他起身，有些失望。
“嗯。”宋辉点头，不再多言，转身便向水榭外走去。
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显得孤寂。
陈念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咬了咬下唇，将手中的桂花糕轻轻放回盘中，低声嘟囔了一句：“哼，真是个木头！不过……比柳乘风那种虚伪的家伙，强多了。”
她不知道的是，宋辉在走出数丈后，神识始终笼罩着水榭。
直到确认陈念没有与其他人暗通消息，只是怔怔地看着湖面出神，他才真正放下心来，加快了脚步。
情报需要整理，俘虏需要审讯，冲击筑基境也必须提上日程了。
回到悦来客栈，宋辉直奔密室。
赤鳞穿山兽被安置在密室一角，用特制的合金锁链禁锢着，身上盖着厚厚的布幔。
刀疤脸和其他几个黑虎帮核心成员则被单独囚禁，宋辉给他们下了禁言和昏睡的符咒。
他先来到赤鳞穿山兽面前，掀开布幔。
妖兽庞大的身躯微微起伏，暗红色的骨甲黯淡无光，呼吸粗重，显然还没有从被抽取妖力的虚弱中恢复。
但它那双赤红的眼睛睁开，看到宋辉时，却没有了昨夜的疯狂，反而流露出一丝类似畏惧和……感激的复杂情绪。
宋辉给它的那支清心镇魂散，显然起了作用，压制了药物对神魂的侵蚀。
【系统扫描：赤鳞穿山兽，状态：虚弱、神魂受创、体内残留变异药剂与禁制符文。】
【警告：其妖丹深处，检测到一道微弱的远程感应符文，可能用于定位或引爆，建议：立即清除。】
果然有后手！
宋辉眼神一厉。
这黑虎帮的上家，心细到竟然在妖兽体内种下感应符。
若是不及时清除，一旦他们发现妖兽落在此地，很可能远程引爆，杀人灭口。
宋辉运转《吞灵诀》，一缕极细的暗紫色雾气，悄悄探入赤鳞穿山兽的妖丹。
他小心翼翼地剥离、吞噬着那道符文，整个过程，妖兽只是微微颤抖，并没有受到额外的伤害。
数息之后，符文被彻底吞噬、净化。
宋辉也清晰感受到了那符文的结构，是一种结合了邪修灵力和妖兽血脉之力的诡异术法，与他以往接触的宗门符箓迥异。
这进一步印证了“上家”精通邪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