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僵持数秒，猛地撤下手，没了刚才的从容，磕磕绊绊问：“甜、甜吗？”
她自然感受到了异样，将手背在身后，合上像要烧起来般的掌心。
意外。是意外。小时安慰着自己，只不过是想缓和气氛，随手继续了刚才的动作，谁曾想这么巧……她还以为实弥一定会嗤之以鼻，手、手掌而已，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她用力掐着掌心，要忘记这个插曲。
实弥抬起头，用绝对的自制力维持住严厉的神情，但凶恶的表情有些气势不足，偏偏吐出的字还是一个：“……嗯。”
味觉后知后觉恢复过来，其实很甜，简直是沿着他的喉咙爬下去那种挥之不去的甜腻，是他应当马上忘却的味道和触感。
空气陷入诡异的沉默。
“是、是吗……那就好……”小时支吾回应着，手掌终于感觉到一点疼痛，呼吸顺畅了些。
说不清是混乱过头还是冷静过头，她胸腔里受惊的心脏砰砰直跳，恨不得立刻找到什么来将这件事掩盖过去，脑子里却只剩下一些违背心意的想法。
忽然，身后扣得死紧的指甲被掰开，温热厚实、同样带着点湿意的几根手指抵了进来，小时几乎要丧失思考能力，本能地往旁边抬头。
玄弥神态自若，仿佛背后挤进来的那只手不是他的。
这个位置，玄弥的确能看见她手上的小动作，她掐得太用力，所以被担心了吧。
思及至此，小时放下心来，轻轻握了握他，以示安慰。
不料对方顺其自然开始为她揩拭手心、指缝中残留的水渍，力道不重，带着点朦胧的痒意。
害怕被问起刚才的状况，小时赶忙将手放了下来，不同的温度与触感还交织在一起，经历了这一番无妄之灾，指尖垂在身侧微微颤抖。
那一幕，应该没有被看见，她不太确定地想。
面前的人闭了闭眼，重重吐出一口气，仿佛彻底冷静下来般说道：“我们聊聊。”
要聊的事情，无非是他们俩的去留。
三人走到阴凉处，实弥双手环在身前，毫不客气直视两人。
玄弥最怕哥哥这样的眼神，意味着他要说的话，他们很难抗拒。
大多数人第一眼见到现在的不死川实弥，大约都会觉得他暴躁易怒，是个极易被鼓动的人，毕竟他看上去无时无刻不在生气。
实则恰恰相反，在这副外表下，有着怎样一颗理智到极致的心，玄弥再清楚不过。
他确信，自己的动作一定逃不过哥哥的眼睛。
明明两人都是他无法割舍的人，究竟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做了亲昵的举动，玄弥不知道，想起那个落在掌心的吻，他开始试图说服自己，只要他在乎的人幸福，就可以。
见到小时的第一天起，玄弥从未怀疑，他们对彼此是特别的存在。
“选吧，”实弥不容拒绝地开口，“答应我的条件留在鬼杀队，或是离开这里。”
条件？两人一愣，听上去可以商量的说法，但还是没有回旋余地的语气。
“……什么条件？”小时问道。
实弥道：“不要插手任何有关鬼的事情。”
他何尝不知接受鬼杀队的庇护，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比在外的生活更安全，可若是玄弥真的愿意乖乖听话，他大可一早把人接来安置，区区两个人，现在的他不是养不起。
但保护者的责任，只需要由他一个人承担。
玄弥忍不住问：“什么意思？”
目光在两人身上略过，实弥烦躁地敲了下手臂，像是打算说些什么，又憋了回去：“待在住所，哪里都别去，更别想着要成为剑士，明白了吗？”
他顿了顿，补充道：“任何有关鬼的消息，都当做没有听到，包括隐的事情，也不要插手。”
实弥清楚自己要求，近乎是一种强硬的禁锢，可即便是这样，他依旧无法心安，不如说，从未真正心安过，或许，干脆把人锁在眼皮底下，不失为一个合适的选择。
背向而驰的思绪让他有些心烦意乱，连同玄弥对小时态度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后，得出结论——他们果然不一样了。
既然如此，何必要掺和到危险中来，但实弥的喉咙似乎被那半口水腻住了，怎么都没能将点破呵斥的话语说出口。
作为长兄，他应当做的有很多，包括弟弟娶妻生子，不该……
头顶枝叶无差别的洒下倒影，在三人脸上缓缓摇曳，缝隙里的阳光还是刺眼。
静了片刻，小时看着难以应答的玄弥，轻声开口：“实弥，我们不能有自己的选择吗？”
尽管她对那些危险同样心存担忧，可是……
“要把我们养成你羽翼下的金丝雀吗？”小时眼瞳微移，看了看玄弥，而后像是加深了笑意，长睫一垂一抬，“如果能够被保护一辈子，我并非不愿意。”
她不经意间强调了‘我’字，只为自己做了回应。
被带回不死川家那一天起，她的生命也一同交到他们手中，倘若这样就能保证他每次都平安归来，又有什么不可以。
实弥无法作出承诺，他过的是刀尖舔血的生活，变得越强，反而越明白身为人类的极限。
他绷紧了唇与小时四目相对，直白如同水晶般的目光似乎没有什么改变，仿佛只要他动动嘴，对方就会连人带命一起乖乖交托在他手上。
余光中，他的弟弟也在看小时。
实弥倏地镇静下来，往后撤了半步，正要开口。
“好过分啊，哥哥，”带着点少年初成稚气的嗓音突然在身后响起，“小时姐姐和玄弥出来玩，也不告诉我们。”
“他们的家庭聚会，我们算什么。”长相如出一辙的男孩在他旁边走出，虽说是在解释，但听来也像是有几分不满。
小时惊喜道：“无一郎！有一郎！”
“好久不见。”无一郎穿着黑色制服朝他们挥挥手。
有一郎同样的打扮，双手交叉环在胸前，一副在外人看来拽上天的表情站在一旁，状似无意提起：“包裹得这么严实，真是不习惯。”
小时这才注意到他们穿着同样的队服。
实弥扫了眼：“新入队的小鬼？很嚣张嘛。”
竟然敢打断他们的谈话。
青色眸光无畏地落在他身上，无一郎露出夸张的笑容：“这位也是不死川先生吗？为什么是银色头发，一点都不像。”
不死川兄弟的相似程度，分明达到忽略发色发型，五官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程度了。
“真是没有礼貌的小鬼，只不过刚刚通过最初选拔。”实弥额头冒起交错的青筋，目光却是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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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郎在说话。
“无一郎，”有一郎用眼神制止，勾起嘴角，“就算师傅说我们是他见过最快、最年轻通过选拔的人，面对前辈也要尊敬一点。”
无一郎点点头，一下子乖顺起来：“抱歉，不死川前辈，我看到他们脸色很是为难，忍不住就……”
实弥：“……”
道歉倒快，就是听上去没什么诚意。
“小时姐姐！”青黑发尾在空中漂亮地起伏，无一郎径直掠过他，凑到另外两人面前张开手臂，“好看吗？”
不知是不是年纪小的缘故，手腕和小腿绑着束带的黑色制服对他们来说算不上特别合适，但最近他们能吃饱住好，又拿到了新衣服，一点辛苦并不能熄灭他眼中孩子气的光芒。
才多久没见，他们竟然就双双通过了选拔，加入了鬼杀队，有这样一对徒弟，他们师傅岂不是能说上一辈子。
小时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打量了他多了点肉的下巴和脸颊，点点头：“我们无一郎又变好看了。”
“我说的是衣服。”
“抱歉，人比衣服好看。”
“姐姐！”
无一郎和她闹起来。
小时应付不住他，便向玄弥和有一郎求助。
四人渐渐聚在一起。
他们其中两人已经完成了训练，另一个正在接受训练，打闹到最后，只有小时一人气喘吁吁，明明她才是年龄最长的那个。
她的视线越过或浓或淡的笑颜，看向独自待在不远处的实弥，低头平复了呼吸，猝不及防宣言：“我也要加入鬼杀队。”
平地一声雷，熙熙攘攘的声音安静下来。
无一郎最是藏不住事：“是我听错了吗？”
“别开玩笑了，”有一郎毫不留情看过她的细胳膊细腿，“别说战斗，老师训练都不敢用力。”
小时不甘心：“不试试怎么知道，之前你也说无一郎什么都做不好。”
“……到时候可别哭。”有一郎提醒道。
他们不提，不代表训练的日子轻松。
玄弥也被她惊到了，虽说他明白大概率不会实现，但捕捉到关键词，某人带着能杀人的目光正在走过来。
他扯了扯小时的衣服，赶紧制止这场争论：“别说了，大哥往这边来了。”
小时飞快地看了一眼，心脏忽上忽下地有些紧张：“玄弥，我……”
不知怎的，手忙脚乱间，她身子一歪，脚踝传来一阵剧痛，整个人的重量压在上面，痛得五官都变了形。
周围响起几声惊呼，玄弥下意识想去扶她查看情况，可对上的，却是小时带着歉意的双眼。
他的手臂在空中一停，拉住了要冲上去的无一郎。
无一郎不解：“小时姐姐摔……”
玄弥没头没尾说道：“悲鸣屿先生一个人等很久了，我们去看看。”
“什……”
“走吧。”有一郎上前扯住自家弟弟另一只手臂，配合地掉转方向。
“姐……唔——”无一郎被捂住了嘴。
睁大的眼睛里满是疑惑，他的朋友和哥哥什么时候这么无情了！
待实弥走到小时面前，两人架着中间的无一郎头也不回地走远了。
拙劣的谎言，他从控制不住投来目光的玄弥身上收回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