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认识?”林生带着几分诧异的问。
这可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
“嗯….这应是我姨夫的本家。”江弈尴尬地挠挠头。
“奕姐儿?”江林惊呼出声。
今日是王氏本家侄女儿娶亲,前后摆了十几桌。王氏和本家关系亲近,一大早就带着两个女儿赶回来帮忙。
江林看江弈跟在厨子身后,帮忙提着木盒,带着几分尊敬的姿态,心中恍然,趁着王家和林生寒暄的功夫,把人拉去一边询问。
“你打算入灶人这一行?”
江弈点点头,没否认。
“那我们怎么办?”
“以后不再收鸡鸭了吗?”
“镇上的生意也不再做了?”江林面上带着几分急切,这么一想,恍然发现生意已停了好一段时日。
本以为是因为三姨受伤,奕姐儿忙不开手,才暂时搁置。
难不成村里人传的都是真的?
奕姐儿真的得罪了人?以后都不能去镇上做生意了?
江林见江弈不说话,心中又是急切又是失落。
她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赚钱的买卖,要是就这么没了她可要呕死。
江弈叹口气,镇上的鸿运楼和董家就像一座越不过去的山,她若想在镇上做生意,少不得要服软,要去讨好他们。
若是其他,或许能商量。
但若是要用婚事去换取镇上的资源,她不愿,也做不出这等事来。
江弈缓缓把董家的事托盘而出,江林听罢,心想只要娶了那个有钱的公子,这一切,不就都成了吗?
有心想劝两句,可看江弈表情,又想起他对家中那个男子的宠溺,没再多说,心中却闷了口气。
林生贺主家寒暄完,冲着江弈招呼一声。
江弈应一声,不再跟江林解释,匆忙留下一句:“生意的事,回头我们在商议,你抽空叫上冯勇一同来我家吧。”
话落,赶紧往灶房跑去。
徒留江林站在原地面色难看,那可是鸿运楼,若真有心挡着他们做事,只凭他们三人,能有何办法?
林生站在锅灶前,细致的给江弈讲解喜事的规矩。
喜事不言丧,不提病,嘴要吉利,且绝不能私拿主家的剩菜,灶人历来只拿工钱。
不过,若是席后主家另给肉菜,则可以收下。
宴席前要先问清主家贵客的位置,上菜有顺序,万不可怠慢了贵客。
听到这,江弈已经捏了把汗,那日替小叔叔做席,她可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万事不知,硬着头皮就上了。
好在足够幸运,没犯了什么忌讳。
林生见江弈听的认真,心中点头,面上却不露声色,指着已经备好的菜色继续讲解。
鸡鸭已被帮厨提前收拾干净,猪头也在一侧归类放好。
蔬菜洗净,酱菜干货已提前泡好,分门摆放。
此处虽同处一县,但有些村子是遇上天灾后牵过来的,喜宴习俗也略有不同。
有的人家是上午娶新人入门,中午做宴席,款待亲友宾客。也有的人家遵循旧礼,午后黄昏时迎娶新人入门,晚上才是正头戏。
在接下宴席前,定要提前确定主家的习俗和喜好,才不至于过于忙乱。
今日的喜宴,是正午开席,此时就要着手开始准备做晏了。
林生洗净手,扎起袖子,立于灶台前,眼神专注,语气淡淡道:“你可在一旁观看,但我不会讲解教授于你,能学多少,皆算你本事。”
江弈忙不迭点头,谢过林厨子,也洗净手,在一旁帮忙添柴递菜。
她本就爱厨,对做饭一事也算颇有些研究,几次把林生正好需要的物件递去他手边。
引得人稀奇的看了她一眼。
林生从没有过收徒弟的念头,他不善与人相处,且这一身手艺学来的不易,他也珍惜。
没想到这女郎好像能知他心中所想一般,看来她确实懂些厨艺,那他也不算是带错了人,心中有些宽慰。
开席两道凉菜,两道热菜,并两道重头荤菜,压轴是蒸碗大菜。
江弈跟在林生身侧,看他三口锅同时开锅,菜色的做法和她有些许不同,但色香味俱全。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游刃有余,心中升起了几分敬佩之情。
林生把需要蒸炖的菜色下锅,调节好火候,指尖指向整齐码放的碗碟,讲起了喜事绝不能犯的忌讳。
红事忌熄火,灶火要一直燃着,菜碗必须成双,不能使用单数。
菜色要红润鲜亮为佳,选取菜色也是一门学问。
江弈不住点头,恨不得拿笔记下,从前她只知道宴席要做的好吃有油水,今日才知,不过一场寻常的喜宴,也藏着满满的人情礼数。
林生除了灶人的手艺之外,对种种礼数毫不藏私。
毕竟是他引入行的人,他也怕这女郎出去做宴席时,犯了忌讳给他丢了人。
新人进门,爆竹声起。
院中热闹非凡,宾客早已入座,听到开席声传来,帮厨端着托盘依次送出,先凉后热,先素后荤,流水般端上各张木桌。
席后,主家跟林生寒暄,并奉上红封和一刀猪肉,一条大青鱼。
林生坦然接过,看向身后的江弈,把人引到人前,“这是奕姐儿,擅灶,今日的席面也有她的功劳。”
主家听了这话,心中明白这是林厨子介绍徒弟的意思。
纷纷给面子的笑道:“这么小的年纪就出师了啊,这般聪慧能干,实属难得啊。”
江弈谦逊应道:“您过奖了,我还有的练呢。”却没反驳出师的话,含糊着应下了徒弟的称呼。
林生冷冷的瞟了他一眼,倒是没当面拆穿她。
二人离开王家,林生牵着驴走在前面,江弈腆着脸嬉皮笑脸的凑上去叫了一声师父。
林生没应承,江弈得了个冷脸,不敢再放肆,乖乖的跟在身后。
走了一段才想起没看到江林二人,回头看看,脚步一顿,不过几息功夫,林生已经走出去很远,江弈连忙起身跟上。
算了,这是他们外家,许是要留下帮忙,晚间再回。
此时,江林正心绪不宁的站在江家院外,两手交握在身前,不住的摩擦,脚下不停的走动。
几次想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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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院门,却又收回了手,良久深深的叹了口气,转身欲离去,身后却传来林铛的招呼声。
“林姐儿?你怎么在此处?有何事吗?”
林铛把人引入院中,家中只他一人,男女有别,索性大开着院门。
江林坐在院中石桌旁,咽了咽口水,不敢看林铛的眼睛。
“林铛,欸,你别忙了,我…”
林铛把水壶端到桌上,向着江林推过去,有几分腼腆的笑道。“找奕姐儿吗?”
“她随林厨子做席去了。”看江林脸色不好,有几分关切的问:“可是有急事吗?看看天色,许是快回来了。”
一听江弈的名字,江林更是无地自容,手心蓄满了汗水。
“我…我不找奕姐儿。”
话落,下定决心抬起眼看着眼前温软的男子狠下心道:“我找你。”
林铛疑惑的看向江林,想不出这人能有什么事要找自己。
“你可知,你可知,江弈以后都不能在镇上做生意了。”话一开口,剩下的也就没那么难说出口了。
江林心中想,我这都是为了奕姐儿好。
“因为与你的婚约,江弈不愿娶那鸿运楼的公子,以后都不能在镇上做生意了。”
看着林铛恍惚的表情,江林狠下心肠继续道:“许是三姨受伤,也和这事儿有些关系,家里少银子,奕姐儿才只能去当那灶人。”
说到此处也有些后悔那日小叔叔家娶亲,是她把江弈推了出去。
林铛手中的杯子倏的落地,巨大的冲击砸的他六神无主,有几分茫然地问:“娘受伤,是因为我吗?”
江林看他这样也有几分不忍心,正要再说,却见林铛眼中滚落下串串泪珠来,大颗泪滴砸在桌面上,他却浑然不觉。
“你…”
“江林!你在干什么?”江弈压抑着暴怒的声音在门口传来。
江林一转身,只见江弈站在院外,手里的鞭子用力捏在手中,眼中是勃然的怒气。
不知刚才的话她听到了多少,江林倏的站起,正要解释,就被一拳砸在脸上。
“奕姐儿,我也是为了你好,那…”
又是一拳砸在脸上,江林被打在地,心中也起了火气,不再隐忍,回手还击。
嘴上怒吼道:“就为了这么个身世不明的男子,为何要放弃大好前途?”
“还累的三姨也跟着受了伤!你可有问过她的意见?”
江弈猛的转头看向林铛,见他好像失去了灵魂,呆呆地坐在石凳上,眼神茫然的看着前方,心中恨的咬牙。
猛地冲上前去,一拳把江林锤倒在地,二人干脆在地上撕扯起来。
江弈不顾打在自己身上的拳头,抿紧唇不再多言,用了狠劲,一边挥拳一边拎起人扔去院外。
啪的关上了门,冷冷呵道:“滚!滚出去!”
“我家不欢迎你!”
江林摸着脸上的伤,心中的愧疚被郁闷和重重怒火压下,看着江弈冷笑一声,甩手离去。
江弈吸了口气,缓了缓心中的烦闷,怕吓到了人,慢慢扯起一点笑小心向林铛走去。
“铃铛,你听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