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之前嫁过人？”
河边枯败的芦苇被风吹过，风声夹杂着人声传到林铛的耳中，木盆忽的从手中挣脱，哐的一声砸在地上，衣服散落一地。
见林铛剧烈的反应和一片煞白的脸色，孙安就知道自己猜对了，心中更是不忿，既是这样，那江弈明明知道了怎么还让他住在家中。
莫不是真的想娶他不成？一个寡夫？
孙安心中越发郁结，那日他站在绣坊门口看着江弈离开的背影，鬼使神差竟然跟了上去，说不清自己心中那点隐秘的心思，不想却正听到了那肉铺老板说的话。
“李家…打她…死了…私奔….”
二人声音不大，他不敢凑太近，只有断断续续的声音传入耳中，他猜出江家那男子的身份不同，孙安不相信江弈会带人私奔，再抬头看看眼前瘦弱的男子，暗恨定是他勾引人。
“你妻家都死绝了？”孙安盯着眼前的人问，不错过他一丝表情。
“那你为何不回娘家？”
“为何就这么跟着江弈回了家？”
“你们，你们，怎么相识的？….可曾私定了终身？”孙安犹豫着问出最想知道的答案，问完眼睛紧紧盯着眼前的男子。
一声声质问砸向林铛的脑中，好似有雷声炸开在他的耳边，让他的腰一点点弯了下来，眼前有片刻的模糊，林铛紧紧盯着散落在地上的衣服，想蹲下身捡起，却好似被冻住了手脚，唇舌也被一并冻住了，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眼前的男子还在紧紧地盯着他，等着他回答，林铛低下头嗫嚅着退后两步。
“你说话呀？是不是你赖上的她？”孙安见人不说话往前走了几步，急切地问。
“我…我…”林铛双手紧紧攥在身前，盯着地面，心中慌乱的不知如何解释，好似就是这样，他无处可去，她好心救了他，可他却没脸没皮的赖上了人。
手心被扣出了月牙印，林铛低着头羞愧难言。
日头渐渐升起，河边路过来往的其他村人，见二人面色不对，不断有人路过时假装不经意的看过来，孙安心中升起烦躁，看着眼前闷不吭声的人，竟是个闷葫芦，什么也问不出来，跺跺脚暗哼了一声先走了。
见人走了，林铛松口气，脚下一软跪在地上。
冰凉的雪水被体温融化后浸湿了裤子，丝丝寒意顺着膝盖向上蔓延，林铛身子微微打颤，心中升起巨大的恐慌来。
伸手把衣服拾起装进盆里，扶着膝盖正要起身，脚下却一滑，身子猛的向后摔去，只来得及紧紧的抱住手中的木盆。耳边隐约传来一声急切地呼唤声。
“铃铛——”
还没来得及向前看去，林铛就连人带盆摔进河边的雪地里，一只脚摔进河水中被浸透，一股寒意瞬间袭来，腿上传来刺痛。
没等爬起，就见一道身影面带急切，狂奔着跑过山坡，一路奔向河边。
林铛看着那女郎熟悉的身影，头却慢慢垂了下去。
她也知道了吗？知道了他…那样不堪的过去。
“铃铛？铃铛？”江弈一把抱起林铛，把人从水边捞起，见他一条腿已经湿透，脸色冻得雪白，嘴唇也犯起紫色，忙把自己身上的夹袄脱下裹在他身上。
低头看看那盆衣服，把林铛抱在左臂上，让他抱着自己的脖子，另一手端起衣服快步往家走去。
一路无话，江弈在远处看到林铛坐在雪地上，正要唤她，就见人起身时猛的摔了出去。吓得她魂飞魄散，顾不上其他忙跑过来。
带人回到家中，才注意到他恍惚的脸色。
江弈把人放在椅子上，摸摸他的额头，冰凉一片，手心也是一片寒凉，皱了皱眉。
去床头箱子里找出林铛的衣服，有两件还是她的旧衣服改的，把衣服放在床头，紧接着把人抱起放在床上。
“铃铛，先把湿衣服换了，嗯？”
见人坐在床上还面色恍惚，江弈揉了揉他的发顶，把衣服塞进他手中，温柔的哄了哄。
起身想去灶前熬碗姜汤水，一转身就被人扯住了袖子，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滴在她的手背，紧接着一个瘦弱的身子撞进她的怀中，江弈怔在了原地。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屋内，也透出帘后二人相拥的身影。
江弈胸前湿了一片，她环着人坐在床上，一手缓缓地抚着他的后背。
良久，林铛渐渐平静下来，脸上泛起红晕，后知后觉的不好意思起来，鸵鸟似的把头埋在江弈胸前不说话。
江弈好笑片刻，摸摸他的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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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把衣服换了，别着凉了，一会我们在说，我也有话想对你说，嗯？”
怀中人直起身子点点头，露出有些红肿的狗狗眼，被泪水洗过后更显澄澈。
林铛换好干爽的衣服坐在桌前，手上捧着江弈熬好的葱姜水，脚下是烧的热烘烘的火盆，冰凉的下身泛起暖意，姜水下肚，鼻尖也透出汗意来。
林铛鼓起勇气抬头，看着眼前含笑的女郎，心中下定决心，就算她知道一切后再不理他，他再次无家可归，他也想告诉她。
“奕姐儿，我…我其实嫁过人了。”
有些话好像开了头，就没那么难说出口了，林铛缓缓把一切坦诚相告。
二人一时静默下来，光的影子落在地上，林铛盯着那一处地面，不敢抬头看她的眼睛，怕那双总是温柔含笑眼睛里也充满嫌弃。
江弈的心好像被揪成了一团，想着小小的林铛被卖去李家，伺候那一大家子人，终于好好长大了却被许给那个瘸子，脑中由闪过那张暴怒扭曲的脸，和他倒在地上的背影，原来那只是他平淡的一天，眼底瞬间泛起潮意来。
江弈摩挲着他手上的旧疤，轻轻一拉把人带入怀中，低下头把脸埋进他颈间，藏住自己泛红的眼眶。
林铛感受到江弈的颤抖，和她身上传来的浓重情绪，心缓缓落了地。
她没有嫌弃他，她…..是在心疼他。林铛鼻子一酸，嘴角却轻轻的勾了起来，双手试探的抬起缓缓回抱住她。
“你的身世，我知道一些。”
江弈缓缓松开双臂，把和荣姐的对话隐去部分内容说给他听。说完见人抬起眼乖乖地看着她，心头一动。
那双眼睛凑近了看，才能发现他的瞳孔里竟然带着几分浅棕色，忍不住越发凑近，呼吸相闻，林铛的脸腾的涨红一片。
她倾身俯身，唇瓣轻轻的蹭过眼睫，落在那低低下垂眼尾上。
“铃铛，我们成亲吧。”
江弈抬起头，见人没反应又补了句，“好不好？”
林铛脸上的红晕未退又起，心脏如鼓槌般跳动，好像要跳出胸膛。他咬着唇重重点头，眼中又要滴下泪来。
“好。”
天色快过午时，江母快回来了，江弈把人抱起，先带回自己屋中安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