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光打在河面上，衬得河岸两侧的野草微微发黄，不知谁家的鸭子在河面凫水，村里勤快的人家屋顶已经生起炊烟，袅袅飘向天际。
江弈听到院中传来的声响，天色还早，她起身下地，还不忘回头给林铛掖掖被角。
进入九月，清早吹来的风带着些许凉气，江弈一手披上厚棉布外褂，一手推门，正撞上在门口来回踱步的赵星。
赵星一手扶着额头，一手搓了搓衣角，小心地抬头觑了一眼江弈的脸色。
“弈姐儿，我，我想好了。”她翻来覆去一夜没睡，在心中反复琢磨，越想越是后悔，昨日桌上弈姐儿身旁的每个人都有了安排，若是全家人都去了镇上，只留她一人在家？
原来她竟然早就把这当成自己的家了吗？
想通此处，她恨不得立刻跟弈姐儿说她也要去镇上，她要同他们在一起。
赵星放下手，定定地看着江弈：“弈姐姐，我不要留在村中，我要同你们一起去镇上，安排我做什么都好。”
江弈点点头往灶房走，“你先去几个铺子里打杂，酒楼还没开张，四处都忙乱，你先去烤鸭铺子里帮忙，都是你做熟的事情，按往常一般就好。”
赵星跟在江弈身后，心落了地又担心起孙家，“那下水的生意怎么办？和孙家的生意不做了吗？”
江弈脚步一顿，回头看了她一眼，赵星脸上是真切的担忧，她收起调侃的心思回道：“做，日后交给孙家独自来做。”
赵星这下是彻底放下了心，她扬起笑脸，“诶！成！”
江弈倒米下锅，看她得了准信腾腾跑出院子，去了哪里一猜便知，没忍住笑出了声。
早上是简单的清粥和煎饼，一碟子夏天腌好的凉菜，一家人坐在桌前吃饭。桌上江母夹一口凉菜放在饼上，一口塞进嘴里。看向一早就格外高兴的赵星：“捡钱了？”
赵星咽下口中的粥，弯起眉眼摇摇头：“没有，嘿嘿。”
“这孩子，傻了。”江母被她带着也牵起嘴角，稀里糊涂一碗粥下肚，再吃上两张饼，肚子就饱了。
饭后，江母照常去地里忙活，赵星卤好下水等着孙山上门，江弈和林铛把桌上的碗筷收进灶房。
孙山赶着车停在院外，她没有如往常一般拎起下水就走，而是等江弈从灶房出来才搓搓手，憨厚一笑。
江弈心中了然，这是听了早上赵星口中的消息，坐不住了来问下水生意的。江弈擦干手上的水，看向孙山：“孙姐，日后家中不做下水的生意了，你若有心接手，我们可以换种合作方式。”
孙山挠挠头，憨厚一笑：“弈姐儿，你说，我听你的。”
江弈：“下水是在镇上的荣家肉铺定下的，日后你可以跟她重新订契，我来提供卤汤料包，你跟我订料包自家卤来卖，日后不用再同我分钱。”
孙山心中犹豫不决：“用了料包就能做出同样的味道？”
江弈笑笑，耐心解释：“你放心，我把星星借给你，保证教会为止，只要下水清洗得够干净，味道不会出错的。”
孙山松了口气，想到每日卖下水的收入心中火热，倏的想到什么，眉头一紧：“那若是别人也跟你买这料包？”
江弈心中感叹做生意真是磨练人，别看孙山看着憨厚，问的话却正问在点子上。
“我可以答应你，一年之内不再卖给其他人。日后就算是卖给别人，她也不能在这附近几个村摆摊，但你要在摆摊时带上江家卤肉几个大字。”
孙山定了定神，看向江弈：“成，这没问题。买料包要多少钱？”
“料包一包能用一个月，二白文一包。”江弈沉吟片刻，卤下水的方子同样可以卤鸡鸭，但村中很难卖出卤鸡鸭，想来孙山也清楚，这倒是不用担心。
“卤下水的料包也可以用来卤菜，豆腐、蔬菜都可。”
孙山点点头，心中记下，打算回家后一样样尝试。
二人说好下水的生意，简单定下契约，孙山心中的大石落下，人也轻快起来。
她往灶房去搬今日的下水，心中还惦记着下水的生意，“星星，回头你得教教我这下水如何做才是。”
半晌没得到回应，抬头一看，灶房里哪还有赵星的影子。
林铛掩着嘴轻笑，压低声音好心提醒道：“在院里呢，葡萄藤下。”
孙山一头雾水地看过去，两个小儿正在藤下难舍难分地互诉衷肠。
“星星姐姐，日后你去了镇上，可别忘了给我带糖回来。”小苗儿是真的伤心，离了赵星他的饴糖也没了。
赵星也泪眼婆娑的，她拉住小苗儿的手，郑重承诺：“你放心，姐姐日日都回来，待我跟着弈姐姐赚了大钱，我日日给你买糖吃。”
小苗儿重重点头，“那你何时才能赚大钱呢？”
赵星为难地挠挠头，摸了摸空空的衣袖，最后一颗糖也在刚刚进了小苗儿的嘴，她对上小哥儿期盼的眼神。
莫名的压力落在了她的肩膀，她咽了咽口水，轻轻捏捏小苗的手：“你再等等，等我长到弈姐姐那么高，我就日日给你买糖吃。”
眼看着小苗儿要点头，孙山黑着脸走了过去。
旁边树下的江弈使劲掐着大腿才没笑出声来，憋笑憋得脸都红了，也不忍打扰这对小屁孩。
“小苗儿，走了，回家找你爹爹去。”孙山揪走了儿子，把另一个留给了江弈。
江弈搓搓眼角笑出的泪水，清了清嗓子压住笑意：“走，来灶房给我帮忙，给你和铃铛做好吃的。”
江弈翻出家中的茶叶，切下一块蔗糖一同放在锅底小火烘烤，热锅烘化了糖，激发了茶香，再倒入开水，江弈心中可惜，若是有牛乳就好了，可惜牛乳不易得。
煮好的茶汤加入果葡，烘烤过的茶，香浓四溢，泛着焦香，却不带苦味。
林铛捧着茶汤喝了一口，眼睛噌的亮起来，看着江弈连连点头。
江弈尝了一口，不算满意：“等我去西市牵只母羊回来，用羊奶代替开水，做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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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茶会更好喝。”
林铛点点头，捧着茶汤吸溜吸溜。
江弈扬起笑：“这奶茶生意日后就交给你，可行？”
林铛眨巴眨巴眼睛，我？
“嗯，另一侧的小铺我打算开个奶茶铺，专门做镇上男子的生意。”江弈点头，不止如此，她还想等奶茶铺顺利开业后，若是能积攒足够的客源，就把酒楼的二层收拾出来，专门做男子的茶话室。
“可是铺子很小……”林铛想起那处铺子狭小的空间，为难地皱起脸。
“和烤鸭铺子一样，只能打包拿走，不过这样的话包装上得花点心思。”江弈琢磨片刻，想起了最初卖烤肉时的木碗，脑中想法一闪而过。
“到时找陈夫郎定制一批竹罐，上面刻着铺面的名字，日后若是有人嫌麻烦，我们也可以外送。”
林铛顺着江弈的话想到日后镇上的夫郎们逛铺子时手上拿着他家的茶水，不由兴奋地点点头。
没几日，江弈拉着林铛去西市牵了只母羊回来，还附带一只小羊。这母羊的奶水足，小羊吃完也还剩下不少，江弈挤出羊奶又做了一次奶茶。
羊奶的膻味不好去除，江弈找出吃杏子时留下的杏核，用石头敲碎留下内里的杏仁儿。
煮羊奶时放入杏仁儿，羊奶中的膻味儿被压下，反而多出几分坚果的香气来。
“铃铛，再尝尝！”江弈把煮好的奶茶递给林铛，林铛接过喝了一口，“好喝！”
江弈调转杯口自己尝了一口，满意地点头。
这日，江弈吃过早饭就带着林铛去镇上收拾铺子，一旁的烤鸭店土窑已经搭好，店内收拾得干净利索，只待牌匾做好就能开业。另一侧的铺子却还是破落的模样。
江弈撸起衣袖，去旁边的烤鸭店打来两桶井水，二人埋头收拾起来。待江弈擦净最后一张桌子，抬头一看时辰不早，快到午时。
“铃铛，你去汤饼铺子买两碗汤饼回来，我去把烤鸭铺的牌匾取回来。”
林铛点头，揣着铜板出了门。
江弈洗净手上的灰，往牌匾铺子走去。
“老板，我的牌匾可做好了？”
“早就做好了，就等你来拿。”老板从柜台后走出来，停在一处牌匾前，两手托起放在桌上。
牌匾上附着一层红布，“你自己来揭？”
江弈点点头，屏住呼吸掀起红布，露出下面黑底金漆的大字。
江弈微微侧身，身后的阳光打在字上，折射出细碎的金光。
江弈心中满意，“剩下两间铺子的名字我也想好了。”
“哦？江老板好生大气啊！何时酒楼开业我可得去凑凑热闹！”
江弈谦虚推辞，好生客套一番，交下了剩下两块牌匾的定钱。
另一边，林铛走过长街，停在一家汤饼铺子前，“给我来两碗汤饼，一碗素的，一碗肉的。”
林铛接过煮好的汤饼，递上铜板，未曾察觉到身后不远处的酒楼上，一道目光正凝在他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