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破案了
“苏县尉，你总算醒了。不知道您现在有没有空，帮我个忙。”
小雨直起身子，展颜笑了一下，那笑意极淡，却有种说不出的干净。
日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鬓角的碎发染成了一圈浅浅的金色。
苏尘慢慢坐直了身子，把搭在石凳上的脚小心翼翼地挪下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发僵的脖子。
脑子重新转起来之后，他先是上下看了小雨一眼。
她穿着一件素净的浅碧色衫子，袖口微微卷起，露出一小截细细的手腕。
不像是有什么急事需要搬救兵的样子。
他伸手抹了一把脸醒神，才开口：
“什么事，你先说说看。”
他不是那种看见漂亮姑娘便失了分寸的人。
先问清楚，若是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他便连门都不让人家进。
小雨闻言下意识地看了看四周，像是在确认这院子里除了自己之外再无旁人。
然后，她的面颊上慢慢浮起一层淡淡的红晕，嘴唇张了又合，手指在袖口上反复地捻着，像是想说什么却又在舌尖上卡住了。
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让苏尘心里那根警惕的弦又绷紧了几分。
“不知道苏县尉……能不能随我回一趟家。到了那里，可能更方便跟您说。”
小雨说这话时声音越来越轻，目光始终落在石桌上那道被茶碗烫出的浅印子上。
苏尘沉默了两息。
他记得那天去老县令家时特意问了一句，老县令说她不住在那里。
一个才见过两面的姑娘，独自来请一个男人回家，却又不肯在旁人的院子里把话说清楚，换谁心里都要犯一下嘀咕。
他倒不是怕仙人跳。
苏尘对自己的身手还是有几分底气的。
他只是觉得，这件事从头到尾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
“苏县尉……这件事，我实在是不好意思在旁人院子里开口。可您若是随我去一趟我家，一看便知。”
小雨抬起头来，正撞上苏尘审视的目光。
她的眼神没有闪躲，只是那双眼睛里盛满了恳求，还夹着几分窘迫。
来找苏尘这件事，本身已经把她攒了好几天的勇气全都用光了。
如今她站在这里，两只手在袖子里攥得指节发白，生怕苏尘说出“不去”。
苏尘盯着她看了好一阵。
她的目光不像是心虚的样子，倒更像是真心觉得那件事实在难以启齿。
他叹了口气，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脚踝。
脚踝处还有些发肿，但只要不使太大的力气，普通的走路基本不会有什么问题。
他把石桌上的茶碗收进灶房，从墙角提起外衫抖了抖披在肩上：
“走吧！”
苏尘跟着小雨穿过小半座县城，在一扇朱漆大门前停住了脚步。
门两侧各立着一根半人高的石墩。
门楣上悬着一块斑驳的匾额。
虽有些年头了，看着却仍是殷实人家的气派。
他跟着小雨跨进院门，迎面便是一方宽敞的前院。
廊下站着几个正在洒扫的丫鬟。
见了小雨，齐齐停下来福了一礼，便又各自忙去了。
这院子少说有他那个小院的三四倍大。
庭中一株老槐，树下摆着石桌石凳。
格局虽不算奢靡，却处处收拾得干净利落。
“不对……你不是住在邻县么？”
苏尘心里那根弦又紧了几分。
“县令爷爷让我搬过来几日了，说这样有事时方便找他帮忙。”
小雨莞尔一笑，解释道。
苏尘跟着她穿过前院，拐进西厢房前头的穿堂。
穿过穿堂的月亮门，小雨忽然停下脚步，伸手朝他面前一指：
“苏县尉，我要跟您说的就是这个。”
苏尘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
廊下用旧衣裳叠了个窝，一只花色斑驳的橘猫正舒舒服服地蜷在里面打盹。
一开始他没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只瞥见那猫窝里垫着些花花绿绿的布料，大约是下人用旧了的衣物。
待他微微弯下腰仔细端详片刻，忽然觉得那猫肚子底下压着的那块月白色布料，怎么看怎么眼熟。
那料子上绣着一支并蒂莲，针脚不算精细，有细微的歪斜。
苏尘嘴角的笑容以一种极缓慢的速度僵住了。
“没想到你对你家的猫这样好，拿女人的肚兜给它垫窝。”
苏尘直起腰来，说出这句话时只觉得自己的声音都有些发飘。
“可是……这条肚兜不是我的呀！”
小雨捂着嘴，笑得两眼弯弯，眼角漾出两道浅浅的细纹。
“不是你的？”
苏尘脑子里那个猜想啪地一声被证实了。
他蹲下身，瞪着眼睛把猫窝里那条肚兜仔仔细细地端详了一遍。
月白的底子，比寻常丫鬟穿用的料子确实要好上几分。
不是小雨的，也不是她院子里下人的，又能被一只猫从别处叼回来……
这世上不会有这么巧的事。
“我平时都是用下人不穿的衣服给它垫窝，今天早上发现窝里多了这条肚兜。”
“我已经让院子里的下人都查过了，没有人丢。”
“想来大概是它从什么地方叼回来的。”
小雨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说到最后，脸上也泛起了几分不好意思的微红。
谁能想到，猫会出去偷别人家的贴衣物呢？
也亏得自己是个女子。
若是收留这小猫的是个男人，怕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苏尘此刻已经把两条线索严丝合缝地对在了一起。
不出意外，这应该就是小青丢的那条肚兜。
原来，让小青担惊受怕一整天的“采花贼”，既不是鬼，也不是人，而是一只橘猫。
他伸出手，想把肚兜从猫窝里取出来。
正在打盹的橘猫耳朵一抖，瞬间弹起身来，龇着牙朝他嘶嘶地哈气。
苏尘眉头一皱。
这猫不光是只色猫，还不讲理。
他不动声色地把另一只手绕到猫的背后。
看准时机，五指猛然一收，精准地捏住了它后颈那块松软的皮毛，直接把它从窝里拎了起来。
方才还气势汹汹炸着毛的橘猫，此刻四只爪子乖乖地缩在肚皮底下，尾巴夹在两腿之间，一声都不敢吭。
苏尘顺手撸了两把猫脑袋，触感意外地好。
猫眯着眼，嗓子里居然打起了呼噜。
“这小猫我养了一个多月了，平时它碰都不让我碰，怎么现在对你这么亲近。”
小雨蹲在一旁看得惊奇，既想伸手摸两把，又像是想起什么，一下子缩回手去。
这猫脾气怪得很。
之前她只是碰了一下尾巴尖，便狠狠的挨了一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