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林昭下楼的时候，周意礼已经坐在餐桌前了，面前摆着两份早餐，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在翻看。
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声音很淡：“过来吃饭。”
林昭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来。
早餐很简单，都是她以前住在这里时吃惯了的，她低着头，一口一口地吃着，没有说话。
周意礼也没有说话，把文件合上放到一边，拿起筷子，吃他自己的那份。
餐厅里一如从前那样安静下来，阳光从落地窗洒进来，落在餐桌上，落在两个人之间，暖融融的。
可这温暖照不进林昭心里，对于面前的早餐，她根本尝不出什么味道，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着很多事情。
温言许醒了吗？他还疼不疼？外婆知道她的事了吗？童可欣有没有收下那五十万？刘玲真的升职了吗？
她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吃完了？”一直到对面周意礼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林昭抬起头，他已经吃完了，靠在椅背上看着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她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周意礼站起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穿上，又从玄关的衣架上取下那件深灰色的大衣，走过来递给她。
林昭看着那件大衣，怔了几秒，才伸出手接过来，大衣带着淡淡的、说不清是什么的香味，和他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让她心生抗拒。
他们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门，雪已经停了，阳光落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目的白光。
空气冷得让人无法忍受，可天空蓝得透亮，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车子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老张站在车边，看见他们出来，恭敬地拉开后座的门。
林昭弯下腰坐进去，周意礼跟在她身后，在她旁边坐下，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冷空气，车厢里暖气开得很足。
林昭偏着头看着窗外，阳光落在雪地上，白茫茫的一片晃得人眼睛发酸。
她眯了一下眼睛，没有收回目光，只是看着那些一闪而过的街景，看着那些她曾经无比熟悉的街道。
从前她每天都要经过这条路去便利店上班，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手里拎着便利店的打折便当。
那时候她虽然辛苦，可心里是踏实的，每个月工资到账，还完债，交完外婆的医药费虽然剩不下多少，可那些钱是她自己的，是她一箱一箱理货、一个一个夜班挣来的。
可现在呢？她身上穿的这件大衣，她不知道多少钱，也不想知道。
她现在的一切都是他给的，头发、衣服、住的地方，连她这个人，从昨晚签字的那一刻起，都不再属于她自己了。
林昭闭上眼睛，靠在座椅上。
车子在雪地里行驶得很稳，偶尔有一个颠簸，她的身体就会轻轻晃一下，长发跟着微微晃动。
周意礼坐在她旁边，目光落在她侧脸上，不禁在想，她此刻在想什么？
但他心里又大概有了猜想，林昭一定是在想着，怎么才能不留在他身边。
车子开了很久，在经过一条老街的时候，林昭忽然睁开了眼睛，看着那家花店的招牌。
那时候她以为最难的日子已经过去了，以为只要她还完债，就能开始新的生活。
那时候她以为未来是可以期待的。
可现在，那些日子都回不去了，车子很快驶过那条街，花店招牌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看不清的点。
林昭收回目光，重新闭上眼睛，她忽然觉得有些累了，不是身体上那种累，是心里那种什么都抓不住、什么都控制不了、只能随波逐流的疲惫。
车子又在路上行驶了一段时间，终于在一家医院门口停下来。
周意礼推开车门下了车，林昭跟在他身后，走进住院楼的时候，她的心跳开始加速。
她不知道外婆现在怎么样了，不知道医生会诊的结果是什么，更不知道外婆有没有发现这几天的不对劲。
电梯一路上升，数字一格一格地跳。
周意礼站在她旁边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人的距离，不远不近，电梯到了，门打开，她走出去，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
外婆的病房在走廊尽头，门虚掩着，从里面透出阳光和说话声。
林昭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伸出手，轻轻推开了门：“外婆。”
病床上，那个瘦小的老人正歪着头打盹，听见声音缓缓睁开眼睛，看见林昭的瞬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亮起一点光。
“昭昭，来啦。”外婆的声音很轻，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可那语气里的欢喜是藏不住的。
她的目光从林昭脸上慢慢移开，落在站在门口那个高大的身影上，看了一会儿，认出了他，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淡了下去。
“他怎么也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