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站在那里,一切都在她视线里旋转、重叠、变得不真实。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沉闷而缓慢,难以置信地问:“你说什么?”
周意礼看着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翻涌着她看不懂的东西,很深很沉,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吸进去。
他伸出手,想要碰她。
林昭猛地往后一缩,后背重重地撞在门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盯着他,眼睛里满是警惕、戒备,还有一种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恐惧:“你别碰我!”
林昭的声音在发抖,但她努力稳住自己:“你刚才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周意礼的手僵在半空,停了一下,然后慢慢收回去。
他看着她苍白的脸上,那种几近崩溃却又拼命维持着的镇定,喉结滚动了好几下,才重新说:“暖暖是你的女儿。”
他又说了一遍,这一次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又像是在做最后的了断:“七年前,那个孩子没有死。”
林昭的腿软了一下,她伸手扶住门把手,才勉强站稳。
“不可能。”她拼命摇头,声音越来越高,带着一种近乎歇斯底里的否认:“你骗我!医生告诉我孩子没保住!我亲眼看见了!我看见了那些血!你骗我!你在骗我!”
她的眼泪又涌了出来,止不住地流,顺着脸颊往下淌。
周意礼看着她崩溃的样子,心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下,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想走过去,想把她抱进怀里,想告诉她,对不起,是他骗了她,是他夺走了她五年的时光,是他让她以为自己的孩子死了,是他让她在异国他乡一个人扛了那么多年。
可他没有动。
因为他知道,他走过去,她只会更害怕。
“林昭。”他开口,声音哑得厉害:“你可以不信我,但是你可以自己去查,亲子鉴定,医院的出生记录,一切都可以查。”
林昭的眼泪凝固在脸上。
她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因为失血而白得几乎没有血色的脸,看着他半边被血浸透的衬衫。
她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暖暖的五官轮廓,和她那么像,笑起来眉眼弯弯的样子,垂眼时睫毛投下的阴影,挑香菜时认真的小表情。
想起童可欣那句话:“你觉不觉得周意礼的女儿,和你长得挺像的?”
想起那家医院查不到的住院记录,想起暖暖抱着她叫姐姐时,她心里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亲近感。
那些碎片,那些她一直不敢面对、不敢去想、不敢承认的碎片,在这一刻忽然拼凑在了一起。
拼出一个她不敢相信、不敢面对、甚至不敢去想的事实。
——
楼梯间里安静了不知多久,林昭只觉得难以接受,慢慢蹲在角落里,像从前一样,把自己蜷缩起来。
她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可她没有哭出声,只是把自己缩成一团,像是要把自己藏起来,藏到一个没有人能找到的地方。
周意礼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慢慢蹲下来,和她平视。
他伸出手,想要碰她的头发。
“别碰我。”她的声音从膝盖里传出来,闷闷的,带着哭腔,却没有抬头。
周意礼的手停在半空,停了一下,然后慢慢收回去:“林昭。”
他开口,声音很轻:“你可以恨我,可以恨我一辈子,但是暖暖没有错,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只知道她很喜欢你,她想叫你妈妈。”
林昭的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你别说了。”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压抑的哽咽:“求你别说了。”
周意礼没有停,看着她单薄的肩膀一耸一耸地抖着,心里那种密密麻麻的疼又涌了上来,可话却没有停下:“她一直在等你,五年了,她一直在等她的妈妈回来。”
林昭猛地抬起头,脸上全是泪,眼睛红肿得厉害,鼻子红红的,嘴在发抖,可那双眼睛里满是愤怒和恨意:“可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你在这里装什么好人!”
她说着,用力推了他一把。
周意礼被她推得晃了一下,胸口的伤口又裂开了,血珠渗出来,顺着衬衫往下淌,可他没有躲,甚至眉头都没皱一下。
“你凭什么!你怎么还不陪你心爱的沈诗云一起去死!”林昭又推了他一把,声音越来越哑,眼泪流得越来越凶。
周意礼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任由她推,任由她打,任由她把这些年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愤怒、所有的绝望全部发泄在他身上。
“你知不知道我这五年是怎么过来的?”
林昭的声音已经破了,可她还是拼命地喊:“我以为我的孩子死了!我以为是我害死了她!我很痛苦,我一直活在自责里,而你却享受着阖家欢乐……”
她说到这里,忽然就说不出话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只有眼泪无声地流。
周意礼看着她,眼眶红了,心很疼很疼……
他伸出手,想要握住她的手。
林昭猛地打开他的手:“滚开!你没有资格碰我!”
周意礼的手僵在半空,他看着她那双充满了恨意的眼睛,喉结滚动了好几下,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沉默了很久。
林昭慢慢站起来,腿有些软,扶住墙壁才站稳。
她没有看他,只是低着头,声音很轻很轻:“周意礼,我现在只想要温言许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