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冥带着叶辰,一路向北,横跨整个东荒。
他们没有御剑飞行,而是施展一种极其诡异的遁术。青冥袖袍一卷,叶辰便觉眼前一花,周遭景物飞速倒退,如同置身虚空乱流,速度快得惊人,却又不引动丝毫灵力波动,完美避开了所有可能窥探的目光。
不知过了多久,青冥停下身形。叶辰抬头望去,只见眼前是一座被永恒迷雾笼罩的庞大山脉。山脉之中,隐约可见无数高耸入云的黑色山峰,每一座山峰的形状都极其怪异,仿佛是一把把指向苍穹的利剑,却又透着一股死寂的颓败感。
“这里是……”叶辰心中一震,他从这个地方,感受到了一股极其熟悉、却又无比压抑的血脉共鸣。
“东荒禁地,葬剑山脉。”青冥的声音冰冷,“也是叶家真正的祖地——‘守门人禁地’。”
葬剑山脉?叶辰从未在家族典籍中听说过这个名字。他只知道叶家世代居住在东荒的一个普通山谷,后来被黑煞所灭。
“叶家早已不是当年的叶家。”青冥似乎看穿了他的疑惑,淡淡道,“当年的叶家,乃是归墟道宗麾下,负责镇守东方幽冥裂隙的第一守门世家。这葬剑山脉,便是封印裂隙的阵眼所在。”
他带着叶辰,穿过迷雾,沿着一条隐蔽的小径,向山脉深处走去。
越往里,叶辰越是心惊。他看到地上散落着无数断剑残戟,有的锈迹斑斑,有的却依旧散发着凌厉的剑意。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铁锈味和死气。
终于,他们来到山脉最核心处。
这里没有山峰,只有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盆地。盆地中央,矗立着一座高达千丈的黑色石碑!石碑通体漆黑,材质与叶辰所得的镇魂碑副碑一模一样,但更加古老、更加残破。碑身上,布满了无数剑痕,每一道剑痕,都仿佛在诉说着一个惨烈的故事。
而在石碑的下方,盘坐着一具枯骨。
一具穿着早已腐朽的青袍、盘膝坐化了不知多少万年的枯骨!
枯骨双手结印,死死按在石碑底部,仿佛用生命在维持着最后一道封印。
“这是……”叶辰浑身发抖,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悲伤和敬意,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这是叶家第一代守门人,也是我的父亲——叶归墟。”青冥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颤抖,那是深埋了数万年的悲痛,“他在这里,坐化了三万七千年。用他的残躯,用叶家一代代守门人的鲜血,死死压着幽冥裂隙,不让那血魔出来为祸人间。”
叶辰跪倒在地,对着那具枯骨,重重磕了三个响头。泪水,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孤儿,是个被命运抛弃的可怜虫。却没想到,他的祖先,是如此的伟大!他所肩负的,是如此沉重的使命!
“幽冥血魔极其狡诈。”青冥缓缓说道,“三万多年前,他第一次破封,你祖父叶归墟,也就是第一代守门人,燃烧生命,将其重创封印。但血魔并未死,他只是被逼回了裂隙深处,一直在积蓄力量,等待复苏。”
“而我们叶家,一代代守门人,都在这里,用自己的血肉,加固封印。直到……三千年前,变故发生了。”
青冥的目光,变得无比冰冷。
“幽冥血魔的意志,开始渗透。他诱惑了当时的叶家家主,也就是我的兄长,叶天南的父亲。他背叛了守门人的誓言,偷偷修改了封印阵法,导致裂隙松动,幽冥死气外泄。外面的修真界,将此视为天灾,称之为‘幽冥之灾’。”
“为了掩盖罪行,也为了彻底破坏封印,兄长勾结黑煞,策划了那场针对叶家分支的屠杀。他想借刀杀人,杀光所有知道真相的族人,然后彻底放开封印,让血魔降临。”
“而你父亲,叶天南,是当时唯一发现真相的人。他带着你,逃出了祖地,隐居在黑风谷。但兄长没有放过你们,他派出了黑煞杀手,一路追杀。最后……才有了黑风谷那一战。”
叶辰浑身冰冷,如坠冰窟。他一直以为,黑煞是叶家的死敌。却没想到,真正的叛徒,竟然是叶家自己人!是那个被称为“英雄”的家主!
“那我爷爷……叶归墟的枯骨,为什么不阻止?”叶辰嘶声问道。
“他阻止不了。”青冥痛苦地闭上眼,“父亲坐化太久,只剩一具枯骨,灵智早已消散。他只能用最后一点本能,维持着封印不破。而兄长,流着叶家的血,他修改阵法,父亲残存的意志,无法对他下手。”
“所以,你父亲死后,你就离开了叶家,去域外星空寻找解救之法?”叶辰似乎明白了什么。
“是的。”青冥点头,“我在域外,找到了《道心种魔大法》。这是一门邪功,但我别无选择。我需要用魔种的力量,去对抗兄长,去修补封印。我回来后,杀了兄长,但封印已经被破坏得太严重,我也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幽冥死气不断泄露,看着叶家覆灭。”
叶辰沉默了。他终于明白了,青冥为什么如此孤冷,如此痛苦。因为他背负着弑亲之罪,背负着守门之责,背负着数万年的绝望。
“那幽冥血魔,现在在哪里?”叶辰站起身,眼中的泪水已经干涸,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杀意和决绝。
“就在那石碑下面。”青冥指着那千丈黑碑,“他被封印在裂隙的最深处。但他现在,已经通过幽冥老祖,还有那些余孽,把爪子伸向了你。他看中了你的混沌圣体,那是他重铸魔身的最佳容器。”
“他想要夺舍我?”叶辰冷笑。
“没错。”青冥看着叶辰,目光复杂,“但这也是你的机会。混沌圣体,是唯一能重新激活镇魂碑、彻底封印血魔的钥匙。也是唯一能……杀死他的武器。”
“怎么做?”
“血祭。”青冥吐出两个字,“用你金丹期的混沌精血,血祭这镇魂碑。唤醒父亲残存的意志,发动最终的封印大阵。但这样做,你会……”
“我会死,对吗?”叶辰平静地接话。
青冥沉默,默认了。
叶辰看着那具枯骨,看着那千丈黑碑,看着这葬剑山脉中无数叶家先辈的尸骨。他忽然笑了,笑得无比灿烂,无比释然。
“三叔祖,若我死,能换这天下太平,能换叶家清白,能换幽冥永封。那我这命,又有何惜?”
他,叶辰,叶家最后的守门人。
这一刻,他终于找到了自己存在的意义。
不是为了复仇,而是为了守护。
“好。”青冥重重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泪光,“不愧是叶家的种。既然如此,那在你血祭之前,我们就先去把那些幽冥血魔的爪子,给剁了!”
“比如,那个正在赶来的‘幽冥双煞’的师祖?”叶辰眼中寒光一闪。
“没错。”青冥袖袍一挥,峡谷四周,瞬间被一层青色的剑幕笼罩,“他来了。金丹大圆满的幽魂殿副殿主——‘幽冥鬼王’。”
话音刚落,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穿透了迷雾,落在了盆地边缘。
来人,身形高大,黑袍猎猎,周身散发着比幽冥老祖还要浓郁十倍的幽冥死气。他看着青冥和叶辰,发出一阵夜枭般的怪笑:
“桀桀桀……叶青冥,你这老不死的,躲了三千年,终于肯出来了?还有你,叶家的小崽子,混沌圣体已成金丹,正好献给血魔大人!”
“今日,你们都得死!”
幽冥鬼王,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