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小妹穿越,苏轼有福 > 26. 醉仙赴宴 且坐邀约
    醉仙楼灯火摇曳,苏络将马缰递给小二便上了二楼雅间。

    王逸早到了。

    坐在老位置,眉梢挑了挑:“苏御史,又见面了。”

    苏络温软一笑,旁边落座:“近日四边镇守使可有动静?”

    王逸屈指轻弹桌面,趴苏络耳畔低声道:“有消息,镇南将军曹舜无召返京。”

    苏络蹙眉。

    官家抱恙,武将无召返京,还是野心长公主的亲舅,此事不容小觑。

    待要和王逸说,赵宗实掀帘进来,手里提坛青梅酒。

    “二弟,三弟。”他笑着将酒坛放在桌上,“今日咱哥仨,不醉不归。”

    酒过三巡,话便多了起来。

    赵宗实问起蜀中之事,苏络细细说来,听到庙会买马,赵宗实直笑:“三弟孝心可嘉。”

    王逸提壶倒茶,唇角轻勾。

    这苏御史的确孝顺,不光给父兄买马,还把母亲接到京师,就连两位嫂嫂一并接了来。

    “这要谢大哥宽厚。”苏络拱手道。

    官家赏赐所剩无几,若无义兄年前赠那一千贯,就算青云锦盈利颇丰,她也不敢大手大脚,一家人的嚼谷可是都在她头上。

    苏络将一个锦缎包裹,推到赵宗实面前。

    “大哥,这是蜀中特产腊味和茶叶,还有,”她顿了顿,“家母亲手做的点心,你带回去尝尝。”

    “替我谢过伯母。”赵宗实将东西交给身后侍儿后,又举起酒盏:“来,喝酒。”

    又饮了一巡,赵宗实眸色沉郁长吁一口气:“官家的事,你们都听说了?”

    二人点头。

    “得亏老天眷顾快大好了,否则……”赵宗实仰脖,透了盏中酒。

    苏络晓得他心中有怨,便安慰道:“我今早去官署,见范谏议写谏书,建议官家早日立储。”

    自己说得都心虚。

    史载,官家未全好利落之时,与范镇抱头哭泣,松了口说立储君,待身子大好又出尔反尔说此事不急。

    这才急得范老夫子须发皆白。

    她又怎么好跟这位义兄交底呢,本来就窝心,那不是雪上加霜么。

    赵宗实眉毛挑了挑,叹气道:“咱兄弟仨多日未见,好不容易相聚,不说这些,喝酒则个。”

    三人举盏俱饮。

    苏络笑道:“还是兄长通透,瓜熟自然蒂落,水到自然渠成,命里有时终须有。”

    大哥,你莫忧郁,这江山终有一日你来坐。

    苏络觉得自己透露的天机够多了,就看赵宗实的悟性了。

    宋史说,嘉祐七年赵宗实被立为皇太子,改名赵曙,封巨鹿郡公。嘉祐八年登基。而在今年,也就至和三年九月,官家将会改元嘉祐。

    “好,三弟,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我如今算是想开了。”赵宗实眉眼间阴郁尽散,朗声笑道,“来,再透一盏。”

    放下酒盏,赵宗实看向王逸:“看着没,三弟年纪不大,想事就是通透。”

    “她是老人精。”王逸斜睨一眼苏络,戏谑道。

    苏络垂下眼眸,低笑道:“我天天跟着两位兄长,自然是有长进的。”

    这话说得甚有技巧,既承认自己通透,又抛了两顶高帽出去。

    赵宗实朗声大笑,这位小兄弟着实是他开心果,每见一回天就晴一回。

    夜深了,三人都喝得有点高。

    两人送走义兄,并肩走在甜水巷,苏络驻脚跟变戏法样取出一个青缎锦盒来,盒上扎着同色丝绦。

    “这是给你的。”苏络递上。

    这是什么?王逸微微挑眉,伸手接过。

    解开丝绦,,里头是一件叠得整齐的月白襦衣:圆领,大袖,上好的暗纹锦缎,隐隐泛着银光。

    “你缝的?”王逸摩挲着细密针脚,再抬眸眼神便温软起来,“这得费多少工夫?”

    苏络哑然,不好意思说半夜守着一豆灯火所缝。

    “有心了。”王逸将那袭谰衫重新叠好,小心翼翼地放回锦盒,系上丝绦,“往后,别这样费眼睛,你家现成的开着成衣铺子。”

    “那能一样么?”苏络语气带着嗔怪。

    自然是不一样。王逸默了一息,咧咧嘴,笑意漫上眉梢。

    月光落在他侧脸上,向来冷淡的眉眼柔软得一塌糊涂。

    两人牵着马,披着月光就这样一直走,不觉走到络园门口。

    苏络停下脚步:“不进去喝盏茶?”

    “夜深了,改日吧。”

    “进去吧。”王逸沉声道,却没有离开的意思。

    苏络点点头,转身往里走。走了几步蓦然回首,他还披着月光定定站在那里,抱着青缎锦盒。

    见她回头,他唇角微勾,笑容极淡,却在月光里格外分明。

    苏络挥挥手,转身推门而入。

    院中老槐静立,枝丫间漏下斑驳月光。

    今晚的月色的确很美。

    二月中旬以后,官家病情渐愈,始御崇政殿视朝。

    这日上朝,苏络起了个四更,虽已立春,凌晨寒意依旧深浓。

    而汴京的街道似乎还是老样子,屋檐黑沉,巷子静寂,偶有一两声犬吠,从深巷里传来。

    行至半路,前后便渐渐热闹起来。

    马蹄声碎,灯光晦晦,一条条黑影从巷弄汇入御街,自然都是赶着上朝的官员。

    看着那一盏盏提灯,桔红光芒刺破晨雾,苏络心下庆幸。

    宋朝皇帝宽厚还能让臣子们打灯笼,数百年后的大清不让打灯笼,上早朝落水溺死的官员都有。

    寅正四刻,宫门未开。

    苏络勒马望着前方黑压压的人群,和宫门两侧灯火通明的待漏院。

    这是仁宗朝新盖,专供早朝官员歇候。她翻身下马,将缰绳交给迎上来的小吏,抬步进院。

    空气里混着面食香和豆粥的甜,她吞下口津液,顺着香味望去,见待漏院前灯火通明,三五摊子□□,小贩们正吆喝得起劲。

    “肝夹,热乎的肝夹!”

    “粉粥!新熬的粉粥!”

    “炊饼!炊饼刚出笼哦!”

    苏络眉眼弯了,待漏院前这光景最接地气。

    身着朝服的官员,有的站摊前等肝夹出锅,有的捧碗蹲阶上喝粥,个个像邻家大叔,全无朝堂威仪。

    苏络来到摊前:“掌柜的,来份肝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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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掌柜是一年轻后生,二十上下,手脚麻利地从蒸笼里取出一个热腾腾的炊饼,用刀剖开,夹进切好的猪肝,又拿勺浇了酱汁装了油纸包。

    苏络接过,咬了一口。

    猪肝嫩滑,酱汁浓郁,倒也好吃得很。她眯起眼,又咬了一口。旁边蹲着喝粥的人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忽然笑道:“苏御史也吃这个?”

    苏络低头一看,竟是御史台同僚,姓周,平日里话不多,此刻捧碗蹲在地上,全没了平日威严。

    “周御史既然吃得。”她忍着笑,“我自然也吃得。”

    “吃得,当然吃得。”周御史点点头,又埋头喝粥。

    苏络吃完,宫门正好开了。

    众人撩起帕子拭了唇,掸衣整冠,鱼贯而入。

    苏络随百官入殿,远远望见御座上那道明黄色身影。官家大病初愈,自是瘦了许多,面色苍白,眼神却是清明。

    富弼文彦博立在班首,眉眼间带了喜色。

    范镇立在谏官班中,鬓角不知哪天起全白了。

    袖中揣着不知是第几道立储的奏疏,前面皆留中不发。

    ……散朝时,已是辰时。苏络与范镇并肩走出殿门。“范谏议,”苏络轻声道,“那奏疏……”

    范镇摇头,眼睛却望着绿意渐浓的柳梢。“不急。陛下既已康复,慢慢来便是。”他顿了顿,又道,“做谏官,既要敢言,也要有耐心。有些事,急不得。”

    苏络点头:“谏议说得是。”

    残雪在背阴的檐角滴落,一滴一滴,洇湿了丹墀上的青砖。远处的宫门次第开启,百官鱼贯而出,各归其署。

    苏络望着前面范镇挺直的背影,终于明白了什么叫作刚直之臣。

    前世看这段历史时,也是感慨万端,这一世身临其境,才知晓谏官的脑袋都是拴在裤腰带上。

    范夫子如此大无畏,同样作为谏官,自己也不能当那缩头乌龟。

    兴修水利的谏奏,也该提上日程了。

    在一片人影中,苏络望远远望见身着绿袍的王逸,心头忽然一激灵,蓦地涌上一股焦灼来。

    历史上,这年入夏以后,汴京的雨就未曾停过终至黄河决口,河北数州被淹死数千人,流民无数。

    更可怕的是,朝中借这场洪水掀起一场大狱。枢密副使贾亦朝诬陷多人,牵连甚广,史称“六塔河之狱”。

    而王逸,如今正在枢密院任职掌机要文字。六塔河之狱始作俑者在枢密使,王逸作为枢密院官员,稍有不慎,便被卷入漩涡。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前世他就是这样被落了官身下了大狱,

    既然她已重生,这一世,非常时期,万全之策就是让他暂时离京。她会竭力阻止这场事件发生,却不敢保证百分之百能成。

    她自是不能让王逸冒这个险。

    晚间下起了雨,待雨势稍歇,苏络换了便服往甜水巷而去。

    来“且坐”茶肆,叫了一壶茶,一碟果子,坐等王逸。

    “这么急唤我来,何事?”王逸进了门,挑眉笑道。

    他今日刻意穿了苏小娘子为他缝制的月白色襦衣,长衣玉立,少了一份凌厉,多了一份儒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