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小妹穿越,苏轼有福 > 7. 青岚遇贵
    三日后,授官旨意下达。

    新科进士苏络,授秘书省校书郎,从八品,隶秘书省。

    这是个典型的清要之职,掌校典籍,刊正文章,恩深禄厚,易于读书养望,跟翰林院一样,亦是人才储备库。

    苏络坦然接受。

    饭你得一口一口地吃,路你得一步一步地走,谁也不可能一步登天。

    身处馆阁其实也好处多多,能接触典籍档案,博览群书,还适于她暗中观察朝局,并韬光养晦。

    如此一来,苏络的吏官生涯便开始了。

    历朝历代,宋朝官员的待遇是杠杠的好。除了本俸,还有添给,也就是职务补贴。朝廷还拿钱给官员配仆人,官阶高者三五名,基层一名。

    穿越等同于开盲盒,能够往生在苏门,能享受一下“仁宗盛治”,这运气也是没谁了。

    这个世界其实也不错。

    赵祯虽说百事不会,只会做官家,那又当如何呢?他这一“怂”,养出了中华最强名臣天团、文学天团,唐宋八大家八席中的六席都是这位官家贡献的。

    另外两席属于唐朝。

    功莫大焉,善莫大焉。

    如果没有怡安公主添乱,苏络这一世的开局称得起上上签。

    可惜没有如果。

    苏络心下开解自己:再甘甜的瓜,瓜蒂都是苦的,这世间哪有那么多十全十美?

    既然官府出银配仆,不用白不用,何况一人一院也着实孤单。

    苏络便找来一位姓金的嬷嬷,司厨并收拾庭院。

    金嬷嬷六十出头,无儿无女,对苏络吃穿伺候得很是上心。苏络每回络园,见到她就像见了娘亲一样亲切。

    至于在官场上,苏络就像一根刚栽下到沃土中的小树,沐浴着阳光雨露噌噌地长。

    那日文相的教诲,苏络牢记在心,却并没有一味沉潜。

    白日里,她到官署点卯后,便在秘书省浩如烟海的藏书与旧文档中埋首。

    夜间则整理思绪,则作一些经义诠释,整理历代典章制度得失的札子往上呈递。

    这些札子文风扎实,旁征博引,颇有见解,学问功底尽显,渐渐入了一些馆阁前辈与朝廷大员的眼。

    一说起新科状元苏络,皆赞其沉稳博学可堪大用。

    偶尔,苏络也会在宫中廊庑或馆阁院外,瞥见王逸身影。

    这时她已经晓得他在御史台任监察史。

    从七品,官职不高,权力很大,可监察百官,巡视郡县,纠正刑狱,甚至是肃整朝仪。

    由于苏络躲进小楼成一统,二人并无太多交集,直到那日踏青,方才邂逅。

    不期就撞见了右羽林军大将军并遥宜州刺史的赵宗实。

    汴京东郊三十里,有岭名青岚,生得满坡野桃树。

    仲春时节,千树万树,桃色尽燃,远望若霞栖山坳,近观则落英缤纷。

    这地方本无甚鸟名,只因前朝某位雅士将“桃花源”三字镌刻于石壁,年深日久苔痕侵字添了几许古意,很容易让人联想起五柳先生笔下的理想国。

    文人墨客便趋之若鹜了。

    每岁仲春,汴京士大夫多携酒来游,借景作赋,声名渐起,至今日便成京郊一景。

    这日天气晴好,游人络绎,一袭月白谰衫腰间缀双鱼玉珮的苏络亦在其中。

    同游者七八人,榜眼郎陈经,探花郎梁昭,亦在其列。

    “子梅兄走得这样慢,莫不是被桃花绊住了脚?”梁昭回头笑道。

    梁昭,字清原,乃观文殿大学士梁适之子。

    “满堂笏,梁半朝”,苏络作为过来人,自是知晓东原梁氏家族在大宋朝之显赫。

    梁昭之父之伯与其祖父梁颢,被称为“忠孝三梁”,堪堪与后来的“文情三苏”比肩。

    苏络觉着这种世家子弟根正苗红大可放心结交,亦喜这位探花郎性情疏阔性格亲和,自琼林宴后两人便互有来往,不出三月,便成莫逆。

    苏络正站在一棵老桃树旁,看那蜿蜒虬枝上桃花朵朵开。

    “清原兄有没有发现?”她伸出手,接住一枚飘落的花瓣,笑道,“这花开得这样旺,无非是为赴你我之约。”

    梁昭未及答话,一旁陈经插嘴道:“子梅兄不光长相超凡脱俗,言语间也自带三分禅意。依我看花开花落自有其时,哪有甚么约不约的。”

    “子厚兄所言极是。”苏络脸上依旧带着浅浅笑意,“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象,到了该开的时候自然就开了。”说着将那枚花瓣笼入袖中。

    “春有约,花不误,岁岁年年不相负。两位仁兄皆有道理。”梁昭张口,一脸息事宁人的样子。

    “前头有溪,溪畔桃花正好。”有人喊道。

    众人纷纷提衣涉草而去,苏络敛衽跟上。

    山风过处,落英扑面,如雪如霰,果然是景如其名。

    再走一程,溪水澄澈,底石历历,游鱼从容。

    众人贪恋春色,便寻了块平坦大石,铺开酒果笺札。梁昭开了一壶东阳酒,斟满一盏递来:“如此良辰美景,岂可无诗,还请子梅兄起题?”

    苏络接过酒盏,尚未及答,忽闻蹄声嘚嘚,由远及近。

    驴蹄缓沉,此蹄声却带着一种洒脱和桀骜,想必是骏马踏平川。

    她抬眸望去,桃林深处,果然转出两骑。

    当先一匹是枣红大马,鞍辔寻常,马上人两旬出头,下颌方正,剑眉斜飞,眉宇间有一种与年龄不相衬的沉郁。

    他未着官服,只一身玄色劲装,却在勒马驻足间,周身气度惊住了半山落花。

    落后半个马身的,是一匹青骢。

    马上人约莫弱冠,白袍银带,腰悬玉印。他神色清冷,目光越过满地桃英,不偏不倚地落在月白谰衫的苏络身上。

    苏络执盏的手,不觉僵在半空。

    玄衣人不识,白袍却是王逸。

    怎么哪里都有他?苏络垂下眼眸,尽力不与拗相公家的长公子对视。

    “这几位是新科进士吧?”玄衣人翻身下马,语气温和,“倒扰了诸君雅兴。”

    梁昭等人早已起身见礼。他们不识此人是谁,但观其气度,知其身份非同寻常。

    苏络急忙放下酒盏,随众长揖。

    “在下姓赵,行十三。”玄衣人虚扶一把,自报家门却隐了真实姓名。

    赵十三?苏络心下一凛,下一任官家宋英宗乳名就唤十三。

    史书记载,宋仁宗赵祯无子,其堂兄濮安懿王赵允让却有二十二子,仁宗将其第十三子赵宗实接进宫中抚养。

    君实尽波折,终承大统。看来就是这位了。

    “本宫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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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逮着机会,多接触我那堂兄赵宗实,把羽林禁军的动向报给本宫。”

    想起赵嘉柔的授意,苏络心虚,有点不敢正眼看这位赵将军。

    “今日与友人出城散闷,不意遇着这般好的桃花和众才子,说来也是缘分。”赵宗实目光掠过石上文房四宝,笑道,“诸位是在赋诗?”

    陈经笑道:“正是。我等偶集于此,正欲各拟桃花诗一首。”

    “桃花诗?”赵宗实微微颔首,忽将视线投向那始终垂眸敛目的月白少年,“这位是?”

    苏络抬眸。

    四目相接时,她看见他眼底纯粹的欣赏。

    关于立嗣,仁宗一直踌躇,赵宗实此刻,只是一个郁郁寡欢的东宫备胎兼招弟哥。

    不,右禁军大将军并遥领宜州刺史,保卫京师,宿卫宫禁,也算炙手可热了,只是跟九五之尊的帝位不能相提并论罢了。

    苏络脑海中浮现出宋英宗赵曙的简历来,是了,后来官家给他改名了。

    “晚生苏络见过赵公子。”她再揖。

    “今科状元,秘书省的大才子。”梁昭在旁边补充道。

    赵宗实眸光一亮。“苏络?字子梅。”

    他心中默念,旋即展颜,“原来是你。殿试策论,官家曾在中宫提及,说新科状元答‘民心最重’,有仁者之心。”

    王逸斜睨十三哥在那装,唇角不由得勾了一勾。呵可,这家伙原来也是有点演技的。

    苏络虽然垂眸,大脑却没闲着。

    他称官家,语气亲近而不僭越。他称中宫,亦仿佛只是在说自己庭院。

    果然是赵宗实——那个被养在宫中多年,名位未正,进退两难的小王爷,难怪眉眼间有沉郁之气。

    也正是这种经年累月的沉郁,让他接了大统之后,对赵桢妻女颇为不善吧?要不那赵嘉柔重生后能野心勃勃?

    还不就是为了报前世之仇?

    别说赵嘉柔,换任何一个人往生回来,也要扳回这一局吧?

    可惜赵桢不是那□□,赵嘉柔也没有金珠爱好命,还得自己费心巴力冒着掉脑袋的风险图谋。

    用一个现代人的视角看赵嘉柔,苏络发现自己对其全是同情,若是意气用事,或者女性视角叙事,她真想在官家百年之后,帮这赵嘉柔坐了天下。

    可当她的视线触碰到赵宗实,这个忧郁王子那一双隐着哀愁的大眼睛时,忽然觉得自己有这种想法本身就是一种罪过。

    赵宗实虚岁四岁进宫,别说谋爱,谋食都有难度。官家不喜,曹后不爱,这便得了那些捧高踩低的奴才们的势。

    他经常吃了上顿没下顿,更别说官家生了亲儿后将他退货王府了。

    苏络定了定心神,收回那些旁逸斜出的思绪,温声道:“赵十三郎过誉,那策论晚生不过据实而答。”

    “据实而答,最难。”赵宗实笑起来,转头看向身后道,“清臣,这便是你那位会编故事的状元郎吧?”

    你那位?小拗相公背后在编排我?苏络带着恼意,不着痕迹地瞪了王逸一眼。

    王逸这才翻身下马。

    他缓步行至苏络面前,并未见礼,只是眉梢轻挑,带着一抹促狭的笑意:“苏状元那位‘恩师之女’,近日可安好?”

    苏络抬眸迎上他的视线,心里暗骂促狭鬼,哪壶不开提哪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