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小妹穿越,苏轼有福 > 56. 第 56 章
    通过省试的三百六十名贡生,前六十名可以进国子监提升学业,迎接殿试。大苏小苏和程春才都在其列。

    嘉祐二年三月初七,早朝。

    听说今科才子众多,仁宗心下大慰,这日一早宣这些监生进崇文殿听堂。

    这群统一换上国子监蓝色襕衫的才子们,在国子监祭酒郑穆的带领下进殿,众大臣都扭头看这群新秀。

    百官肃立,山呼已毕。监生们出列叩首,仁宗含笑让他们平身:

    “我大宋人才济济如过江之鲫,朕心甚慰,决定一月后的殿试不再黜落,凡是通过礼部贡举的考生均可获得进士身份!”

    如此宽厚,史无前例!

    众臣讶异,窃窃私语,监生们则一脸惊喜,齐声谢陛下恩典。

    话音未落,王逸忽然出列,手捧笏板,朗声道:“臣有本要奏。”

    仁宗微微颔首:“王爱卿请讲。”

    “臣查得今科新科贡生程春才,父丧未满,匿丧赴考,欺君罔上,依律当革除功名,永不叙用。请陛下圣裁。”

    程春才立在监生班中,脸上血色刷地褪尽。

    他猛地抬头,望向御座。又猛地转头,望向御史班首那道绯色身影。

    苏络立在那里,面色平静,没有看他。

    仁宗面色沉了下来:“程春才何在?”

    程春才双腿一软,扑通跪倒在地,浑身发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礼部尚书丰稷出列跪地请罪。

    仁宗望向文彦博:“文相,此事如何处置?”

    文彦博出列,沉声道:“匿丧赴考,欺君罔上,按律当革除功名,永不叙用。礼部尚书丰稷查人不明当罚俸禄三月。”

    仁宗点点头:“准奏。”

    程春才感觉天塌了,跟烂泥样瘫在崇文殿的地板上。明明是芝麻开花节节高的路,怎么就掉头而下了呢?

    他看见百官之中,苏御史长衣玉立的身影以及淡然的目光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张了张嘴,想喊,想骂,想质问,不等他开口两个侍卫上来将他架出大殿扔到了殿外。

    枢密副使贾亦朝臭着一张脸,右手紧握指节泛白。

    散朝后,苏络走出殿门,王逸从身后走来,与她并肩。苏络望了望阴翳的天空歪头淡然一笑:“等着吧,山雨欲来风满楼。”

    王逸耸耸肩:“没事,有我。”

    风来得疾,雨也来得快,二人刚来到马厩雨便淅淅沥沥滴了下来。

    离殿试还有半月,汴京忽然炸开一个惊天消息。

    这日苏络在直庐处理公务。王七匆匆跑来,面色发白,压低声音道:“苏御史,出大事了,有人说今科春闱考题泄了,牵扯到欧阳学士,还、还牵连到令兄。”

    来得还真够快!苏络手里的笔一抖,墨汁溅了一纸。

    当夜,苏辙被传唤至开封府问话。

    苏络立在府衙外的阴影里,望着那两扇朱红的大门紧紧闭合,里头灯火通明,却听不见半点声响。

    夜风仍凉,吹得檐角的铁马叮当作响,一声一声,敲在人心上。

    一个时辰后,苏辙出来了。

    他面色惨白,嘴唇紧紧抿着,见了妹妹,只轻轻摇了摇头。

    “没事。”他说,声音沙哑,“只是问了几句话。”

    两人并肩往回走。走过御街,走过桑家瓦子,走到新宅门口,苏辙忽然停住脚步。“小妹,”他没有回头,声音低得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是我连累了全家。”

    那一夜,苏辙将自己关在房里,不吃不喝。

    苏络在门外站了许久,听见里头一点声响都没有。她伸手想推门,最终还是缩了回来。

    次日,消息传遍朝野。

    有人指控欧阳修泄露考题给苏辙。

    更可怕的是,有人伪造了“证据”:一封所谓苏辙写给欧阳修的“密信”,信中提及考题相关的内容。

    朝堂上,弹劾的奏疏如雪片般飞入禁中。有人要查欧阳修,有人要罢苏家兄弟的功名,还有人隐隐指向苏家“兄弟关系可疑”,建议彻查苏家所有成员。

    苏络立在朝班中,听着那些指控,指尖冰凉。

    她感受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审视的,同情的,怀疑的,幸灾乐祸的。

    第三日,圣旨下:欧阳修停职待查,苏辙暂停殿试资格,待真相查明后再行定夺。

    开封府、御史台联合彻查此案,御史中丞苏络避嫌不得染指。

    苏络接了旨,回到家中,便见程夫人坐在堂屋里发呆,温声叫了一声娘。

    程夫人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却勉强笑了笑:“回来了?饿不饿?娘让任乳娘去给你下碗面?”

    “娘。”苏络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握住她的手,“别忙了,坐一会儿。”

    程夫人忽然泪落如雨。

    “小妹,”她哽咽道,“咱们不做了好不好?这官,咱们不做了。回眉山去,回老家去,平平安安的......”

    苏络心头一酸,连忙摇头:“娘,女儿不做官,二哥就真的完了。”

    程夫人不说话,只是握着她的手,泪流不止。

    次日,苏络去了欧阳府邸。

    欧阳修坐在窗前,望着外头那株生机勃勃的老槐:“子梅来了?快坐。”

    “先生……对不起,没想到连累了您。苏络落座,满脸歉意。

    “清者自清,不必挂怀。”欧阳修朗声笑道,“大不了老夫回吉州采菊东篱悠然南山。”

    “子梅,你还年轻。记住,这朝堂风云变幻起起落落都属正常。”

    苏络垂首,喉头一哽:“先生,话虽如此,我们也不能受这不妄之灾。晚生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还您和我二哥清白。”

    案情查了三天。

    王逸在枢密院,查出了幕后主使,是当年因六塔河之事与苏络结怨甚深的贾亦朝。

    原来程春才被下了功名后,找公主府上的管家那五哭诉,那五说与公主,怡安便让他联络贾亦朝。

    苏络熟悉苏辙的书写习惯,想办法拿到了那封“密信”,通过蛛丝马迹找出伪痕。王逸顺藤摸瓜找出了伪造之人。

    居然是枢密院的一名姓张的同签院事。张院事为贾亦朝所迫协,写了却又心怀愧疚。

    翌日,王逸呈开封府。

    贾亦朝被弹劾,伪造证据者下狱。欧阳修复职,苏辙恢复殿试资格。

    这天清晨,苏络照常上朝。特意绕到青云饮子铺看了看,一大早居然就有几个客人捧着竹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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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喝热气腾腾的奶茶在喝。

    像极了那年眉山庙会上她吃糖葫芦的贪婪样子。

    她笑了笑,打马往前。

    远处,崇政殿宫门次第开启。

    她整了整衣冠,随着百官,一步步走进那座巍峨的殿堂。

    四月初,苏络拨着算盘,对着账本,自己先愣住了。

    近六万件成衣。银子九十三万贯。

    她把这数字报给程夫人时,程夫人手里的茶盏差点落地:“多......多少?”

    “九十三万贯。”苏络又拨了拨算盘,“零头还没算。

    苏轼和苏辙闻讯赶来,看着那本账,也都怔住了。

    苏轼喃喃道:“小妹,你这......你这是把整个京师的举子都拉来了?”

    苏络笑道:“差不多吧。四十万人,六万件,十个人里有一个半穿了咱们的衣裳。”

    苏辙望着她,目光里满是复杂:“小妹,”他轻声道,“你这一年,又是上值又要管理生意,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

    苏络没有答话,只是笑了笑。

    可事情还没完。

    五月,殿试放榜。

    苏轼苏辙双双登科,苏轼更是名列前茅。消息传来,“眉山锦”和“青云饮子”的生意又火了一把。那些落第者,纷纷来买“苏子瞻同款”,权当沾沾喜气。

    民间俏皮话四起:苏文熟,吃羊肉;苏文生,吃菜羹。当然这个苏,是指三苏,父子三人的文章在整个大宋已是炙手可热。

    青云锦秃子跟着月亮走,也能蹭不少光辉,何况青云锦早就成了京师响当当的牌子。饮子铺它是把头,绸庄成衣它是扛把子。

    这一回,连苏洵都坐不住了。

    夜里,一家人聚在堂屋,苏络将账本摊在桌上。

    “铺子那边,九十三万贯。”她指着账册,“饮子铺这边,七万三干贯。”

    苏洵缓缓抬起头来,望着女儿。那双眼睛里,有震惊,有审视,亦有惊喜。

    “这些,”他缓缓道,“都是你一个人做的?”

    苏络摇摇头:“娘跟着操心,两位嫂嫂是主力,大哥二哥出去给人当活招牌,姜娘子春花她们累得直不起腰,金嬷嬷秋月他们日日守着饮子铺到深夜。”

    她顿了顿,轻声道,“不是我一个人。是咱们一家人。”

    窗外,月光如水。院角的石榴树已经开了花,火红火红的。

    良久,苏洵忽然笑了。那笑容极淡,却让苏络眼眶一热。

    “好。”他说,“好孩子。”

    苏轼走过来,一巴掌拍在妹妹肩上,拍得她一个踉跄:“小妹,往后大哥就靠你养活了!”

    程夫人嗔道:“说什么浑话!你堂堂七尺男儿羞不羞。”

    苏辙在一旁抿嘴笑。

    烛火融融,映得满室温暖。

    苏络望着这一家人,望着他们脸上那些惊讶、欢喜、欣慰的神色,忽然觉得,这几个月熬的夜,全都值了。

    她,只想守着这一屋子的暖意,慢慢地,过完一个又一个春天,直到地老天荒。

    董喻儿忽然捏着一封信函跑进来:“老爷,川蜀来信!”

    苏洵拆来,捋须大笑:“你张世伯已经登程了,不日便到京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