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在县城那个破旧的招待所里。

    沈昭蒂记得,也是这样一个闷热的夏夜。

    那个男人在黑暗中,也是这样从身后抱住她,也是这样带着薄茧的手指,在她腰间流连,点燃了一把火。

    那一夜荒唐,她刻骨铭心,累得只剩下半条命,最后是怎么睡过去的都不知道。

    第二天醒来看到的便是周砚诚在身旁,她自然而然地以为那人就是他,还甜蜜地依偎进他怀里,疑惑他这挑水都摇摇晃晃的身板怎么会体力这么好?

    这一世,沈昭蒂最开始还以为那个男人是周砚诚的好兄弟胡严,但她暗中观察过,胡严许多地方和那夜的男人不像。

    那晚,她摸过男人的鼻梁,很高很挺。

    他埋在她胸前,她承受不住使劲去推他时,便摸到了他高挺的鼻梁。

    再加上胡严在宴席上的说法,更加证实了她的猜想,那晚胡严压根没去招待所。

    而那个男人,她只知道他很高、很大,其他一无所有。

    还有他情动时低哑的喘息声,至今想起来,在耳边依旧清晰。

    此时此刻,身后的霍烬霆似乎梦到了什么。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沈昭蒂腰侧那块软肉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力道温柔得不可思议,仿佛在触碰什么稀世珍宝。

    沈昭蒂没忍住,从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嘤咛。

    这一声像是某种开关。

    霍烬霆的呼吸猛地一滞,扣在她腰间的手骤然收紧,力道超大,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他在黑暗中准确地找到了她的耳垂,湿热的气息喷洒在上面,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沙哑:“……想你!”

    沈昭蒂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膛。

    他醒了?

    不,他显然还在梦里。

    清醒的霍烬霆连女人触碰他都会发火,怎么可能主动去碰别人?

    “别走……”

    霍烬霆忽然把脸埋进她的颈窝,鼻尖蹭着她敏感的皮肤,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动作里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占有欲,和平日里那个高冷淡漠的霍团长判若两人。

    “终于……找到你了!”

    他在梦里低声呢喃,嘴唇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颈侧,带着一丝得偿所愿的满足。

    沈昭蒂浑身一颤,有些不满地推了推他。

    他在梦里找的人是谁?

    是他那个找不到人的心上人吗?

    原来是把她当作心上人了。

    “霍烬霆……”沈昭蒂咬着唇,轻声唤他的名字,带着一丝报复性的语气,“你知道我是谁吗?”

    男人没有回应。

    他只是更紧地抱着她,一只手顺着她的腰线往下滑,似乎想要确认怀里人的真实性。

    那种滚烫的触感顺着脊椎一路烧上去,让沈昭蒂觉得自己快要融化了。

    就在他的手即将越过危险线时,霍烬霆忽然浑身一震。

    像是某种理智回笼的征兆。

    他在睡梦中皱了皱眉,搭在她腰间的手猛地松开,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缩了回去。

    紧接着,他翻了个身,重新背对着她,嘴里含糊地咒骂了一句什么。

    “不是她……”

    黑暗中,这三个字像是一把冰锥,狠狠扎进沈昭蒂的心里。

    不是她?

    沈昭蒂躺在黑暗中,长吁一口气。

    她还以为刚刚两人要假戏真做了。

    身后的男人呼吸渐渐平稳,似乎又陷入了沉睡。

    只是这一次,他离她远远的,仿佛刚才那个热情似火的拥抱只是一场幻觉。

    只有腰间残留的余温,还在提醒着沈昭蒂,刚才发生的一切。

    沈昭蒂摸了摸心口的位置心有余悸,这假结婚的日子,才第一晚,就已经这么难熬了,以后该咋办?

    翌日。

    霍烬霆起床时,望着头顶还在吱呀转着的吊扇,脑袋还是懵的。

    看了眼时间,他昨晚竟睡了一整个晚上。

    昨晚,他只记得躺在床上,闻着那令人莫名安心的气味,很快便犯困入了眠。

    梦里,他恍惚又回到招待所那碗,那股甜腻的感觉盘聚在心间,好像怎么散也散不去。

    扭头看向凉席中间依旧还在粉笔线,他这才悄悄心安。

    他起身洗漱,出门就听到霍晓琳在堂屋里哭哭啼啼。

    “娘,昨天砚诚他没有回房,也不知道去哪里了,你说我该咋办啊?”

    李红梅一脸恨铁不成钢,戳了戳她脑门,但终究是不忍,压低声音问她,“闺女,你就跟娘说实话,这孩子是不是砚诚的……”

    “我……我不知道……娘,但是我是真的喜欢砚诚,那段时间我一直邀砚诚出去玩,他都不理我,我那时候一气之下和家里来修补院子围墙的泥瓦匠滚在一起,我真的只是一时鬼迷心窍,谁叫那汉子一直光着膀子在我眼前晃,我压根不喜欢他啊,后来我就没见过他了,呜呜呜……”

    霍晓琳絮絮叨叨说着,回想起那天的事肠子都悔青了,她哪晓得那一个下午的放纵就会怀上孩子。

    怀就怀了,那周砚诚还不能生育。

    等她说完再看向李红梅时,却发现她唇色发白,脸色十分难看。

    “娘,你咋了?”

    不等她说完,一抬头就见霍烬霆站在母亲身后,以一种极其失望的眼神盯着她。

    霍晓琳登时臊得不敢抬头。

    自个最不堪的一面被最敬重的哥哥发现,她简直想死的心都有。

    “那你咋打算?是还和周砚诚那个自私自利的人过吗?还是偷偷打掉这孩子离婚?”

    “我不离!既然砚诚不能生,我这肚里的孩子刚好给他们家传宗接代,”霍晓琳登时拔高音量,刚刚的羞耻一下子忘得一干二净,赶忙拉着李红梅哀求,“娘,你快帮我劝劝哥,我不想离开砚诚……”

    霍烬霆揉了揉眉心,既然事情到了这种双方都有错的地步,只能将错就错,他压根也管不了。

    兀自出了院子,没走几步,他就听到水井旁的大榕树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是周砚诚的声音。

    他下意识放轻脚步,朝榕树走去,却在看到榕树后的周砚诚和沈昭蒂时脚步顿住。

    这两人居然偷偷在榕树后不知在说着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