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懂你乱掺和什么？”
这一下，赵小涛直接演都不演了。
向后一靠，一脸费解的直勾勾盯着郑宏远道：“所以，我反复问了你两遍，谁让你来的？谁怂恿你，暗示你来的？”
郑宏远佯装努力的回忆了一下后，摇头道：“我就是看局长挺烦心，我自己来问问。”
“……”
赵小涛眼中浮现出一缕阴霾。
他的段位，还是要比常务副市长马俊仁高一截。
一开始，险些被郑宏远这‘傻白甜’主动扛锅给蒙骗。
可是赵小涛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郑宏远究竟有多聪明？
赵小涛没接触过，钱奇峰私下里也并未点评。
可郑宏远的履历档案，赵小涛看过，只要看看他在金河乡的履历就明白，这人怎么会是傻白甜蠢货呢？
也许他初来乍到，不懂市直机关的各种内部门道，但他的基本智商决定了，正因为不懂，所以更不可能胡乱背锅扛雷。
那么……
他在演戏，他在装傻。
他是意图从自己这里套话。
换其他人敢这么干，赵小涛会毫不迟疑让其滚蛋，并将此人拉上黑名单。
可这郑宏远还真不行。
哪怕他赵小涛翻脸不念情分，钱奇峰可还没有正式离任。
“工作是工作，程序是程序，我不是你爹妈，市人大也不是，不会因为你低头认个错，就对十八亿财政超支预算不计较。”
赵小涛沉默了许久后，语气不再暴躁。
转而用十分随和的口吻，侃侃而谈道：“年年超支，今年比往年更是变本加厉，这不是一句认真检讨就能翻篇的，你们财政和发改，必须给出一个解释。”
语气虽然温和了下来。
但态度依旧坚决，没有丝毫退让。
郑宏远连连点头，表示明白。
随即，谨慎斟酌用词道：“领导，那您对目前预算超支……哪个方面感觉不理解？”
你不是要解释吗？
那我倒要问问，你是对哪方面感觉困惑？
当然，这个询问，更深层次含义，是在央求赵小涛，给指一条活路。
预算超支成这鬼样，是砍掉几个项目就能压下去的吗？
这是年度宏观规划整体出了问题。
当然，赵小涛肯定不会承认，也没人敢指责他。
所以……
这么简单的问题，黄涛和张文才为什么不自己来问？
这就是郑宏远的核心竞争力。
简单比喻，一个国色天香的美女和一个猥琐糙汉站在面前，人们更倾向于对哪个人流露善意，更愿意和哪个人进行交谈？
“听说你是三河县出来的干部？”
郑宏远一头雾水，但还是下意识点头道：“是的领导，我本人户籍也是三河县，土生土长……”
赵小涛忽然间，没了继续和郑宏远闲谈的兴致。
起身抓起刚刚摔掉的钢笔，甩了甩笔尖，一边继续俯身书写，一边头也不抬道：“都是三河县出来的干部，差距怎么这么大呢？”
什么鬼？
郑宏远一脸凌乱。
这都什么和什么啊？
张文才和黄涛，好像都不是三河县出来的干部。
难道……他是指张明杰？
“还愣着干什么？等我请你吃晚饭啊？”
抬起头，看着郑宏远还傻乎乎站在原地，赵小涛没好气道：“市里工作你一窍不通，你也不去问问项书记，乱掺和什么？”
“我……”
卧槽两个字险些脱口而出。
郑宏远双眸瞪圆，浑身一个激灵。
然后九十度鞠躬弯腰道：“是，是，是，领导，我这就去，对不起，打扰您工作了。”
钱奇峰要离任，赵小涛要接任市委书记。
那么，谁是下一任市长？
如果……今年年内完成交班，面对全年财政预算超支如此严重，这位新市长承不承担责任两说。
但明年两会上，肯定是由他向人大进行解释。
所以……
谁是新市长？
如此夸张的超支申报追认，不说取得对方允许，是不是至少先给对方通个气？
十几分钟后。
市委副书记项凯的秘书办公室外，郑宏远大口深呼吸，竭力平复了一下激荡情绪后。
伸手有节奏的叩响了门。
“财政上的工作？具体内容能说一下吗？”
项凯的秘书一脸困惑。
见郑宏远犹犹豫豫，急忙道：“郑局长，领导工作很忙，你不说具体工作事项，领导也不知晓轻重缓急，难以安排汇报时间。”
你真傻还是装傻？
郑宏远目光中闪过一丝狐疑，低声道：“是赵市长吩咐我来的。”
项凯的秘书闻言更加疑惑了。
但也没有继续再追问细节，抓起座机，打给办公室的项凯道：“项书记，财政局的郑副局长说来找你汇报财政方面工作……好，好的。”
挂断电话后。
秘书道：“项书记正在忙，你等一会儿吧。”
“好的。”
没个具体时间。
郑宏远也不好离开。
只能暗自纳闷，项凯的秘书怎么稀里糊涂的，没有一点政治嗅觉，难道项凯也不知道自己即将接任市长一职？
“如果是这样，赵小涛仅仅只是希望借项书记之口，给我指点一下历年财政超支申报的内幕流程？”
可也不对。
项凯是市委副书记，让他胡乱插手政府财政工作，这在体制内是明显越界，十分忌讳。
想不通。
完全想不通。
百思不得其解中，郑宏远枯等了十几分钟，项凯的秘书起身，敲了敲隔壁领导办公室房门。
得到允许后，将郑宏远带了进去。
“郑局长，好久不见啊。”
时隔一年多。
没想到项凯还记得郑宏远，一见面，便热情寒暄了起来。
这让郑宏远受宠若惊道：“是啊，项书记，一年多了，您当初在三河县的工作指导，如今我还历历在目。”
项凯闻言，摇头一笑。
他似乎不忙。
但也不喜欢郑宏远这个马屁恭维。
转而问道：“听说你春节后就来财政局了，怎么样，工作上比起三河那边，还适应吧？”
“感谢项书记关心，一切都很好，局里领导同事对我关怀备至……”
什么是他乡遇故知，这大抵就是。
项凯不是在公式化寒暄，是真的一脸真情感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