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高速，进了市区。
一路疾驰，变成了走走停停。
郑宏远在一个红灯前，百无聊赖的再度抓起手机一看。
任瑶又回短信了。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点开短信。
密密麻麻的重复三个字海洋，占据了整个手机屏幕界面。
郑宏远眼角一抽，忍不住吐槽：“这女人有病吧？”
犹犹豫豫，想要回复。
郑宏远却手指停在键盘上，不知该具体回复什么内容，万一再刺激到这女人，导致深度发癫了呢？
一直等车驶入市委大院停车场。
郑宏远熄了火，这才想好了回复内容，编辑短信道：
“你还好吧？要不我去省城一趟？”
既表达了热切关心，又克制住了过分亲昵。
郑宏远感觉自己这个回复很绝。
尤其是……
“不要来！”
任瑶不出意外的拒绝了他去省城。
这让郑宏远得意翘起嘴角，继续回复道：“那好吧，等过几天，我去省城出差。”
减轻关切力度，有效延长时间，以拖待变。
郑宏远感觉自己太天才了。
收起手机，步履轻快的走进了市委办公大楼。
没有回办公室。
郑宏远直接去了局长张文才的办公室。
“局长！”
张文才正在和孙嘉禾交代什么。
不过看到郑宏远，立即加快了语速，极其敷衍道：“这事你先看着办吧，回头等钱不够再说。”
孙嘉禾无奈。
聊了半天，最后这一句话让我前面絮叨半个小时的努力，直接化为了乌有。
不过钱的问题，总是让人头疼。
“局长，郑局，那你们聊，我先走了！”孙嘉禾郁闷的挤出笑脸，拿着文件快速离去。
二人一看就有很重要，很急切的事要谈。
办公室房门轻轻闭合。
张文才也不寒暄，直接走出办公桌，招呼郑宏远在沙发上落座，并迫切询问道：“赵市长那里，你行不行？”
“什么行不行？”
“就是超支追认啊！”
“应，应该没太大问题……”
“什么叫应该啊，这事很要命，能不能给个明确回答？”
郑宏远苦笑道：“这十几个亿还好说，直接二十一个亿，我……谁也没办法拍着胸脯保证啊。”
张文才脑袋一歪，叹了口气。
今年超支确实太严重了。
他也意识到，自己太心急了。
于是乎，转换方式道：“如果压缩一下，十八九个亿，怎么样？”
“这不是几个亿的问题，整体超支规模太大，当然，我可以试试，但发改委那边也要竭力配合。”
“配合，配合，一定配合！”张文才不假思索的给出坚决保证。
郑宏远松了口气，转而问道：“局长，您之前在电话里说，赵市长要让咱们财政局和发改委，给出个解释，是指什么解释？”
“这就是关键！”
张文才面色凝重的叹了口气道：“准确来说，不是市长要解释，而是市长回头要拿这个解释，去应付人大，超支了，总得有个说法不是？”
郑宏远点了点头，不出所料，和他来时路上所分析完全一致。
这时候，有些外行人就会说了。
明明你市长赵小涛本人规划了本年度政府宏伟发展构想，发改委根据你的构想，将其细化成一条条具体的政策项目。
预算超支……市长本人就没责任吗？
这就涉及到一个程序问题。
一个馒头一块钱，市长手握人大给的三块钱总预算。
于是，其含糊其辞到，我不吃肉，也不吃菜，只要馒头吃饱就行。
发改委根据研究发现，想让市长吃饱，必须要四个馒头。
这预算就超了。
但市长也有话说，我可没让你预算超支，我是让你用三块钱，解决我吃饱馒头的诉求，很过分吗？
什么，四个馒头我才能吃饱？
你不会找一家便宜点的馒头店，或者和老板攀交情，用三块钱买四个馒头？
办不到，这就是你能力问题，和我有什么关系？
可发改委找来找去最后悲剧的发现，找遍全城，也找不到三块钱买四个馒头的店面。
这时候，发改委只能进行预算超支追认。
于是……
市长要让发改委给一个解释。
客观陈述事实行不行？
不行。
陈述客观困难，那就是找理由，找借口，就是你无能的表现，活该你撤职，最好再让纪委好好查一查，这种废物是怎么升上来的。
最后，发改委只能放大招。
扑通一声跪倒在市长脚下，抱着大腿求饶道：
“老大，你就别折腾我了，以后我全听你的，你说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上刀山下火海，绝不推辞。”
解释？
解释就是掩饰。
人大看不清楚这里面的猫腻吗？
你人大还想审判市长咋滴？
所以兜兜转转，到最后，本质就是市长借程序，卡一下发改，发改又借程序，拉上财政局，帮忙抗一波伤害。
所谓要一个解释，并不是真想让财政局和发改委解释什么。
而是要让他们献上某些东西。
可以是扛雷，可以是平账，也可以是忠心，不一而足。
市长究竟要什么？
不能问，市长也绝对不会说，你得揣摩。
“我懂了，这样……我和陈主任再谈一谈，希望局长给黄主任打个电话，大家坦诚点，抓紧时间，最好赶在六点前，我能去一趟赵市长办公室。”
闻言，张文才反倒是一惊，连忙追问道：“你不需要准备一下？待会就去？”
“没什么可准备的，现在主要还是探风口和挨骂，只要发改委不含糊，这活儿我接了。”
张文才迟疑一下，道：“好，好，你先回办公室，我这就和黄主任通电话，马上让陈剑波过来一趟。”
这里面肯定还有不能让郑宏远知道的内幕交谈。
对此，郑宏远也懒得偷听，起身告辞，回到办公室，静等陈剑波上门。
为什么不和黄涛谈？
人家毕竟是发改委主任，和局长张文才平级，有些话，不适合发挥，和陈剑波这个平级就没那么客气了。
六七分钟后。
陈剑波步履沉重的走进了郑宏远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