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滴滴——
一阵急促而尖锐的电子蜂鸣声,突兀地在寂静的雪林中响起。
这声音在空旷的山谷里显得格外刺耳,山本健瞬间头皮发麻,一种被猛兽盯上的战栗感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卧倒!”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大吼一声,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猛地向侧后方的一个雪坑扑倒。
而就在他身体腾空的瞬间。
轰!
轰!
轰!
几声沉闷的巨响同时在鬼子队伍的前方炸开。
黑烟腾空而起,随之而来的,是令人毛骨悚然的咻咻声。
成千上万颗钢珠,在爆炸的推动下,呈扇形从不同的角落里喷射而出!
它们就像是死神挥出的镰刀,猛地劈进了鬼子堆里。
冲在最前面的三四十名鬼子,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身体瞬间被打成了筛子。
“司令,这也太霸道了!”埋伏在远处的李丰,兴奋地在杨骥生耳边念叨。
杨骥生笑了笑。
这是他从林晓给的平板电脑里学来的,由他亲手制作的简易版阔剑地雷。
原理并不复杂。
地雷外壳就是个铁皮桶,对敌那边掏空。
触发装置是他请林晓投放过来的红外线警报器,接线稍微改了改,识别到鬼子的时候会自动引爆炸药。
至于战斗部嘛,则是靠林晓从五金店里扫荡来的普通工业轴承钢珠。
在后世,这种钢珠几块钱就能买一大包。
但在这个年代,在密集的步兵冲锋阵型面前,它就是无解的大杀器,一等一的好用!
“啊——!”
惨叫声直到钢珠落地几秒后才迟迟响起。
山本健的副官反应慢了半拍,无数钢珠扫过,瞬间打穿了他的胸腹。
他整个人被巨大的冲击力掀飞,重重地砸在了刚刚卧倒的山本健身上。
滚烫的鲜血顺着副官破碎的身体流淌下来,瞬间浸透了山本健的外衣。
山本健被压得喘不过气来,耳边全是凄厉的哀嚎声和钢珠击打在树干上的笃笃声。
“混蛋!混蛋!”山本健在心中疯狂咒骂,侧过身子正要用力推开副官,准备爬起来训斥幸存的鬼子重新整队反击。
然而,还没等他起身,远处的高坡顶上,忽然传来了一连串清脆密集的枪声。
山本健惊恐地抬头望去。
只见一队身穿白色伪装服的身影,如同雪山飞狐一般,从坡顶直降而下。
他们脚踏滑雪板,在林间划出一道道优雅而致命的弧线。
那惊人的速度,与其说是滑行,不如说是在贴着地面飞!
几个呼吸的工夫,他们就滑到了山本健的队伍旁边。
但他们并没有减速,而是从鬼子队伍的侧翼高速掠过。
他们手中的冲锋枪和改装后的连发驳壳枪喷吐着火舌,密集的子弹如暴雨般再次泼洒到那些还没死透的鬼子身上。
“隐蔽!射——”山本健刚喊了一半,一颗子弹就擦着他的头盔飞过,打进了厚厚的积雪中,溅起一片雪末。
副官的胳膊忽然动了动,仿佛要撑起自己的身子,往安全的地方爬。
山本健推到一半的手忽然变了姿势,紧紧地搂住副官的腰,将他牢牢地固定在自己上面。
他自己则努力地缩成一团。
噗噗噗——
副官忽然重重地抽搐了几下。
“好疼啊……”副官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扭头看向山本健,嘴唇蠕动了几下,瞳孔倏然放大。
山本健被那双死鱼般的眼睛看得背后发凉,却一动也不敢动。
好在枪声来得快,去得也快。
那群白色的幽灵根本不给鬼子还击的机会,一轮扫射过后,他们借着滑雪板的高机动性,瞬间冲进了另一侧的密林,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留下一地狼藉和刺鼻的硝烟味。
过了好久,确信周围没有动静了,山本健才颤抖着推开死不瞑目的副官,狼狈地从雪坑里爬了起来。
眼前的景象让他眼前一黑。
原本一百人的精锐毒蝎特工队,经过昨晚的冻伤和刚刚的伏击,此刻还能站着的,已经不足四分之一。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数十具尸体和伤员,洁白的雪地被染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这一仗,连敌人的影子都没摸着,他的精锐部队就被打残了!
“八嘎……八嘎呀路!”山本健气得浑身发抖,铁青着脸,指着远处那片营地吼道,“去!去看看那是怎么回事!”
几名幸存的鬼子端着枪,战战兢兢地摸向那几顶帐篷。
不一会儿,一名鬼子抱着一团东西跑了回来,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队长……那……那不是帐篷……”
山本健一把抢过那团东西。
这哪里是什么帐篷!
这分明是用几根树枝支起来的,打满补丁的破床单!
这是林晓从老乡家里收上来的破烂,原本打算当抹布用的,却被杨骥生拿来做了这个致命的诱饵。
“噗——”
山本健只觉得胸口气血翻涌,喉头一甜,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他铁青着脸,把那口血强行咽了回去。
耻辱!
这是彻头彻尾的耻辱!
他曾无数次嘲笑山本一木在华北的失败,认为那是无能的表现。
可现在,在这个冰天雪地的长白山,他发现自己竟然和那个愚蠢的弟弟一样,被这群土八路像耍猴一样,玩弄于股掌之间!
“杨骥生……”山本健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声音沙哑得像是一头受伤的野兽,“我一定要杀了你!!”
长白山的风雪,似乎永远没有停歇的时候。
等到山本健重新补充完兵员,再次踏入这片林海雪原时,已经是半个月之后的事了。
这半个月里,那场惨败仿佛挥之不去的噩梦,每晚都在山本健的脑海里不断回放。
像雨点一样泼洒的钢珠,从山顶掠下的抗联,还有那个被自己当肉盾的副官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
就连梅津美治郎都看得出来,山本健像是忽然变了个人。
像是一头受过伤的老狼,阴狠,多疑,且极度谨慎。
重新集结的一百五十名鬼子,也不再像之前那样大摇大摆地行军。他们分散得很开,彼此之间保持着二十米以上的距离,前锋哨探更是放出了足足两公里远。
“不要急,不要贪功。”山本健对着新的副官冷冷地说道,“支那人的补给不是无限的。这半个月,我们封锁了所有进山口,连一只鸟都飞不进去。杨骥生就是有通天的本事,也变不出粮食和弹药。我们就跟在后面,慢慢地耗死他们。”
然而,山本健不知道的是,杨骥生这半个月也没闲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