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母亲,德墨忒尔是世界上最了解珀尔赛福涅的神。
她所料一分不错。
张珀非常,非常,非常喜欢这座滨海的小城。
塔那罗城,一个美丽而宁静的小城,远处碧海蓝天,一望无际而辽阔;近处群山环抱,郁郁葱葱。
塔那罗城,如同一个蒙着面纱、琵琶半遮面的美人,在山海环抱之间,露出红瓦白墙建筑群的一角,
只有当你靠近它,置身蓝天白云、无尽的花树、潺潺的流水中,才能窥到美人面纱下的容颜。
张珀暂住的宅子,是德墨忒尔从前在人间的居所,这是一座位于城郊的二层小楼,典型的地中海庭院式建筑,红瓦白墙,被热情的粉龙缠绕的密不透风的拱形门扉,白色的院墙和层层花架上,火红的凌霄花和五颜六色的铁线莲争奇斗艳,似乎有意在春神面前争宠,连带着整个小院都陷入了甜蜜的负担中。
群芳斗艳,熙熙攘攘,张珀的小院几乎陷入了繁花的海洋中,只有庭院中间的石榴树,依旧沉稳地守着树下黑色的大理石祭坛。岁月赋予的智慧不止积累在一圈圈的年轮和沟壑遍布的树皮上,也沉淀在性格的底色上。
一座充满生机和欢乐的小院,张珀非常喜欢这里,不过,他最喜欢的,还是在夕阳下,坐在二楼屋顶的露台上,眺望远处的尘世烟火。
傍晚的炊烟混着饭菜的香味,缓缓向上飘去,在暮色中融入棉花一样软白的云中。集市上人声鼎沸,热热闹闹,随着暮色降临,远远近近的白房子都亮起昏黄的灯火,像是长夜中的灯塔,给迷路的旅人照亮回家的路。
更远处,塔那罗城中央的山丘上,一座足足有十五米高的巨大神像矗立在神庙前的广场上,黑金的王袍和黄金的王冠包裹的石像不足以描绘这位君王万分之一的威仪,他左手握分割生死的双叉戟,右手牵着象征死亡的地狱恶犬,紫色的眼眸似星辰幽远深邃,亘古不变的注视着这片大地。
暗夜的君王,地下神国的主君,冥王哈迪斯。
这座城市供奉的主神竟然是冥王!
世人憎恨死亡、畏惧死亡,甚至于连冥神的名讳都不敢提,生怕死神顺着呼唤收割生命,也因此,这片大地上几乎没有城市会祭祀冥神。人们更乐意祭祀那些对自己有用的神明,比如距离此地三十公里开外的德尔斐神庙,据说是全希腊最灵验的一座神庙,有人耗尽家财,典妻卖女,就为了求得一个阿波罗的神谕。
塔那罗城,可能是整个希腊唯一一个祭祀冥王的城市。
张珀想到家家户户庭院里开的红火的石榴树、整个城市随处可见、形态各异的水仙花图案,被勾起了好奇心,这座城市有着怎么样的过去?
远处山丘上高大的冥王神像无悲无喜,一视同仁的俯瞰众生。在死神面前,再显赫的权势都显得苍白无力,高官显贵或者卑贱的奴隶、贫穷亦或者富贵,并没有区别,凡人皆有死,而死神,对所有人一视同仁。
死亡的君主,
张珀想到那个被德墨忒尔和赫拉铭记了数百年的誓言,一个无私庇佑姐妹的男人,一位敢于剑指宙斯的君王,难怪德墨忒尔敢把自己的心头肉丢到塔那罗。附近的两座大城,德尔斐和雅典的光芒遮住了宙斯的眼睛,而这片土地,偏偏又在冥王哈迪斯的庇护之下,世界上再也不会有比这里更妥帖的地方了。
在海棠花雨中,张珀朦胧的想,原著中珀尔赛福涅的丈夫,极乐净土的主人,他是个什么样的神祇?
希望他不要和宙斯一样,是个有着啤酒肚的中年发福大叔。
张珀使劲摇头,把啤酒肚的哈迪斯从脑海中晃出去。
他又想起那朵混乱中不知道被丢到哪里的,自己的水仙花。
一丝说不清的酸涩从心中划过,似是阴雨天被笼罩了一层水雾,张珀说不清楚这是什么回事,坏情绪像是夏天的雷雨,不讲道理,来的毫无缘由。
或许他终究是一个凡人,逃不出贪嗔痴念。
“汪汪汪!”爬满胖胖的粉色月季的拱门下,一只可爱的三月龄胖狗狗呜呜汪汪,开心到尾巴都摇成了残影。
攀爬在院墙上的花朵和藤蔓们好奇的戳着狗崽:“这小胖子竟然是实心的,好肥的狗!”
“这不是隔壁的伯大脚吗?”
“什么!它就是你们提过的伯大脚?”围观的花邻居们惊呼。
此刻,一只恰好路过此处的伯恩山幼崽痛失本名!更惨无狗道的是,当面蛐蛐它的花草们并没有放过这只可怜小狗狗的意思。
“绝对错不了!看着比脸还大的肥硕大脚丫,起码有四十码,就问你们,除了伯大脚,全城还有哪只狗有这么大的脚。”
“让让,快让让!”一株壮硕的红玫瑰像是吃了生长剂,风风火火、左冲右撞,奋力挤到狗崽面前,好奇的东张西望,怎么看都只有一只清澈愚蠢的狗崽。
圆圆的枝叶失望的垂落下来,连翡翠一样明亮的叶片都暗淡了下来:“怎么只有大脚一只狗,他的主人,你们口中那个冰山酷哥今天怎么没来遛狗?”
提到大脚的主人,像是触发了什么副本关键词一样,整个花园都骚动了起来。
“帅哥来了吗?那里,在哪里?”
“嗷嗷嗷嗷,好痛,姐姐,你压到我的花骨朵了。”
整个家里的花儿们枝条乱晃,四处寻觅着那个俊美的青年,简直摆出了二十一世纪天王巨星粉丝炸街的架势。
张·正牌花神·正牌主人·珀:???
怎么一院子的花都突然犯起了花痴?
我来的时候,也没见你们对我这么热情啊?
占据了整个拱门最好一片视野的玫瑰振振有词:“爱美是花的天性嘛!我是花啊,犯花痴多正常。再说了,天底下哪朵花不犯花痴,我只不过是犯了全天下的花儿草儿都会犯的错误嘛!”
张珀:……
听起来好像也蛮有道理,一时之间,他竟然想不出话反驳。
这下,连春神本神也被勾出了好奇心,我倒要看看是谁这么大能耐,把我家花花草草都勾引走了?
伯大脚的主人,一个凡人,他的相貌难道能比奥林匹斯众神还出色吗?
宙斯的儿子们,可以说是母神最杰出的造物之一,随便一个放到人间,绝对是艳压一国的存在,就连不苟言笑的火神,也有着一张遗传自赫拉的英俊面容。更别提还有万千少女的梦中情人——英武的阿瑞斯和温柔的阿波罗,上从八十岁的阿婆下到啃奶嘴的三岁幼崽,绝对是男女通吃。
自觉见识过大世面的张珀: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一口一个伯大脚,深深的伤害了小狗狗的感情。
快胖成一个黑球的伯恩山幼崽大怒!
明明人家还是个幼崽,主人就最喜欢它了,只要小伯变成幼崽形态,他甚至能给主人来上两杯爪布奇诺!包屁股不开花的哟!
胖狗狗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栅栏下的胖狗崽不知道是不是被玫瑰的刺刺痛了,菜刀眼一竖,大口啊呜一声,咬住花藤不撒嘴,花朵们花容失色,纷纷逃离狗崽,给胖狗崽让出了一条小路。
张珀被逗笑了,他打开白色的木门,“嘬嘬嘬”的唤着面前的小狗狗。
社牛小狗疑惑地停住了爪爪:“咦,这个味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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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悉。”三秒钟过后,社牛小伯欢快的一甩尾巴,“人,你的伯来了!”甩着四只白手套小碎步跑来了。
张珀把小胖狗搂在怀里,幼崽柔软的毛毛和暖和的身体似乎有着无穷的魔力,连张珀也忍不住埋在柔软旺盛的黑色毛毛里猛吸一大口。
手下毛茸茸的触感,暖烘烘的小身子,张珀像是跌入了一团柔软的棉花糖里,鼻翼间呼吸着阳光的味道,还带着新鲜的青草芳香,“咚咚”的心跳声,听起来像是在擂鼓,一看就是个壮实的幼崽。
穿越以来,在奥林匹斯积累的阴郁、愤怒、悲痛……这些坏情绪被一只小肥狗甩着尾巴,都扫进了垃圾箱。
难怪现在的年轻人都养宠物,撸狗是真解压啊!
连日来的坏情绪一扫而空,张珀越撸越开心,当场抱着别人家的狗亲了一大口。
一个模糊的念头涟漪一样在张珀脑海中闪现,这狗要是我的就好了!
随即被他打消了,这狗狗性格这么好,他一个陌生人看了都喜欢,狗主人肯定不可能卖的。
张珀在小伯热情的亲吻和舔舐里努力回忆:伯大脚的主人,似乎就住在他隔壁,他搬来这三四天一直没见过对方,不知道对方是做什么工作的。
根据花草们的八卦,张珀努力的拼凑邻居的画像:冰山酷哥,八成还是个社恐,但是养了一只社牛的伯恩山幼犬。
张珀脑海中浮现一幅画像:一个扑克脸的帅哥满身狗的口水……
强烈的反差萌,把张珀自己都逗笑了,怀里的胖狗狗热情的舔着张珀,致力于把口水涂满张珀的全身,把面前这个人类划进自己的领地。
伯大脚舔的开心,完全不知道,他的暴风雨就要来了!
*****
隔壁庭院
和隔壁的热闹完全相反,这是一座性格安静的房子,石头筑成的建筑上,岁月留下斑驳的痕迹,正如它的主人,还在固执的恪守旧日的时光。
塔那罗家家户户都有的石榴树和黑色大理石祭坛在这里销声匿迹,取而代之的是庭院中间的一棵神秘的黑叶白杨树,树下还放了圆形的石头桌凳,供主人休息。
风神从塔那罗上空飞过,东南风裹挟着水汽,庭院正中间的黑叶白杨树似乎在和老朋友打招呼,墨绿色的叶片沙沙做响,在风中窃窃私语。
一道金光闪过,树下多了一个高大挺拔的人影。
黑发的青年皱了皱眉,似乎困惑于家里不同寻常的安静。他在石凳上坐下,等了一分钟熟悉的黑球也没有上前欢迎自己回家。
他试探性的呼唤:“小伯?小伯?刻耳柏洛斯!”
家里还是静悄悄的。
怎么回事?难道刻耳柏洛斯生气了?
自己不过是暂时回冥界处理了一些紧急公务,也就区区一个小时,回来狗就离家出走了!
作为一位资深铲屎官,冥王陛下,对自己家搞事的狗崽子见怪不怪,他熟练地闭上眼睛,
眼前的世界顿时化为黑夜,金色的光点和丝线或成团、或成点点缀着黑色的夜空。
命运的丝线遍布整个世界,作为命运的君主,世界上所有人、所有神在青年面前都无所遁形。
遵循着命运的痕迹,哈迪斯很快就把逃家的小狗崽揪了出来。
看着眼前其乐融融亲似一家的人和狗,青年:==!
真是和谐友爱的一家,如果金发美人怀里的那只狗不是他的,就更好了!
一人一狗玩的正欢,面前突然投下了一道黑影。
张珀抬头,正对上青年深邃的眸光。
这一刻,张珀的世界,静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