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值后，月烬独自去了嬷嬷说的茶楼。
二楼雅间，她推门进去，一眼便看见了坐在里头的人。不是林王氏，而是白沉山和白夫人。果然有猫腻，原来林王氏只是一个幌子罢了。
月烬靠着门框，没往里走：“外祖母呢？”
白夫人起身迎她，笑着道：“月瑾，快进来，你外祖母还在养伤，不便出门。”
她一说着，又一边伸手拉月烬：“我们替她来看看你。来，快坐下歇歇，忙了一日累了吧？”
月烬闪身避开白夫人的接触，自己走到两人对面坐了下来。
白沉山给她倒了杯茶，推到她面前，语气和缓道：“听说长安城最近妖多了不少，你在镇妖司差事重不重？”
“还好。”月烬道。
白夫人接话：“你一个人住在外头，可要好好照顾自己，别累着了。”
月烬一顿，没敢端起手边的茶。白沉山竟然亲自给她倒茶，她真怕他在茶里下毒。
见月烬不喝茶，白夫人打圆场道：“在镇妖司当差有危险吗？差事累吗？姑娘家要不还是别干镇妖司的差事了，我看你都瘦了……”
月烬“哦”了一声，反应淡淡的。
白家夫妇对视一眼，似乎早料到她这副态度，两人什么都没说，就像没感受到月烬的冷淡一般。白夫人抬手示意着丫鬟，紧接着两个丫鬟捧着一堆盒子到了月烬跟前。
白夫人解释：“这些是给你买的，衣裳、首饰、点心，你看看喜不喜欢。还有这身衣裳，是我亲手给你做的，你试试合不合身。我好多年不做女工了，你别嫌弃。”
白沉山柔声道：“月瑾，你娘为了做这身衣裳费了不少心思。”
月烬起身，往后撤了一步：“有话直说吧。”
“没什么话……”白夫人苦笑着摇了摇头，“我和你爹就是想你了，所以约你出来见一面。”
“咳。”白沉山轻咳了一声，拉下来老脸，“上次的事，是为父莽撞了，你别放在心上。”
月烬直截了当道：“我不会回白家了，你们也不用再费心思了。”
出乎她意料的是，白沉山竟然顺着她的话说了下去：“你实在想住外头，便住外头吧。”
白夫人附和道：“是，我们做爹娘的，还能逼你不成？只是担心你一个人在外头过不好罢了……”
“？”月烬觉得蹊跷，白夫人没哭没威胁她，白沉山也没骂她逆子，这两人是被什么妖夺舍了吗？
太反常了。
“哦，走了。”
“月瑾！留步！”白沉山连忙起身。
月烬回头：“还有事？”
白沉山叹了口气，放缓了语气：“月瑾，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月烬挑眉：“什么事？”
“清芷，自从出了纵火那事，这孩子就不知所踪了，生死不明……我们找了许久，一直没有消息。你在镇妖司当差，消息灵通，能不能帮忙留意留意？”
白夫人也跟着道：“是啊，不管怎么说，她犯了错也是白家的女儿，我们实在是担心……”
月烬没想到他们还没放弃找白清芷，白清芷又是下毒又是纵火，连林王氏都受了重伤，犯下的事桩桩件件都够她死好几回。
可白家夫妇提起她时，语气里竟还带着几分心疼。
到底是亲手养大的，养了十几年的情分，哪是说断就能断的，白家到底还是舍不得白清芷。
月烬忽然觉得白月瑾可怜。她是白家丢了十几年的亲女，找回来了，白家嘴上说着血浓于水，心里却早就没了白月瑾的位置。
如此想来，白清芷其实很幸运。她被白家捧在手心里长大，是真真正正被人疼着爱着的。可她偏偏不知足，非要把什么都攥在手里，攥不住就毁掉。若她早些想明白，何至于走到今天这一步？
月烬摇了摇头，把这些有的没的甩出脑袋。
白家的事，与她无关。
“镇妖司不擅长寻人，二位应该去府衙找安衣棠安大人，那才是正经管这事的地方。”
白沉山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好，那我们去找安大人。”
月烬见白家夫妇没有再纠缠的意思，她转身就离开了茶楼。
暮色四合，长街上行人来来往往。
月烬走在回家的路上，不由自主地回忆茶楼里的每一句话。也是稀奇，白家夫妇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人不可能突然改了性子，为何他们突然沉得住气了？
不过月烬的疑惑没持续太久，第二日下值后便有了答案。
次日下值后，宋鹤眠收拾完桌上的卷宗后，走到了月烬案前，唤她：“月烬。”
闻言，月烬抬头。
“今晚有空吗？祖母请你今晚去宋府吃晚膳。”宋鹤眠顿了顿，目光从月烬面上移开，“祖母想和你商量商量成亲的事。”
“哦，好。”
暮色渐沉，两人并肩走在长街上。
宋鹤眠悠悠说道：“成亲的事都是府上在安排，主要是商量日子，到时候你我参加便是，其他事都不用操心。”
月烬点头：“嗯，行。”
走了几步，宋鹤眠又问：“成亲以后的事，你想过吗？”
“假成亲，假的有什么可想的。”月烬答得干脆。
宋鹤眠想了想，提醒月烬：“成亲后，你得住在宋府。”
月烬侧头看他。
他接着补充道：“虽在一府上，但是独立的院子，不会有人打扰你。”
“住哪都一样。”月烬收回目光，她是排斥住在宋府，但是交易的一部分，也只是暂时的而已。反正等完成了交易，她在人界也待不了多长时间了，这段日子住宋府就住宋府吧。
宋鹤眠没再接话。
两人沉默着走了一段路，月烬余光瞥见他欲言又止了好几次。
她没问，等着他说。
果不其然，又走了十几步，他终于憋不住了。
“月烬。”
“你说。”
宋鹤眠认真道：“很多人觉得，成亲是人这一辈子很重要的事，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等到了祖母面前，敲定了日子，你就没有后悔的机会了。”
月烬忽然兴奋了起来，后悔？是谁后悔了呢？
“宋鹤眠，你后悔了？想及时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