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澄弯下腰，把左边裤脚一圈一圈往上卷，一直卷到膝盖上方。她的脚踝上还残留着之前锁链磨出的印记，结了痂，掉了疤，新生的皮肤比旁边白一些。
可在那圈白生生的皮肤底下，有细细密密的纹路从脚踝往上蔓延，已经爬到了半截小腿上。
杂乱无章的黑色纹路，像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后在身上拧成了乱线。
“之前还没有这些，”月澄自己也低头看，伸手摸了摸，“阿姐，怎么办？”
“除了痛，还有其他感觉吗？”
“没有，就是好痛！”
月烬担心这纹路有问题，但她不想让月澄害怕，便故作轻松道：“看来是锁链留下的，莫慌，等我回镇妖司打探打探。”
月澄相信阿姐的每一句话，她点了点头，忍着痛又去找猼訑玩。
月烬取了臭阿魏后，径直去了问天楼。
……
问天楼外，宋鹤眠心中五味杂陈。
他打量着这座没有门的三层小楼，不知这是何种妖术，镇妖司古籍中并未有过记录。看来妖的妖术实在是太多太强了……除了没门的楼，他还看见不远处有个灰衣小老头，那小老头偷偷看了他几眼，似乎很期待他上前询问。不过他还是决定等月烬来了再说。
没多久，戴着面具的人就出现了。
宋鹤眠上前迎了两步：“月，你来了。”
月烬点了点头。
而那灰衣小老头看见月烬后，笑眯眯地挥了挥手，随后，宋鹤眠就看见问天楼竟然凭空变幻出了一张门。那门像是从墙壁上生长出来的，悄无声息，却又浑然天成，仿佛它从一开始就在那里。
“进吧。”月烬语气轻快。
宋鹤眠跟着月烬进了问天楼，他原以为问天楼从外头看着不大，那内里大约也是幽暗逼仄的地处，可进来后才知道原来里头是极为宽敞的。
无数盏长明灯，将整个厅堂照得亮如白昼。
各种模样的妖怪，有的匆匆忙忙，有的从从容容。
真是好不热闹。
而且……月显然对这里十分熟悉。
他有一肚子疑问，怕说多了会惹月怀疑，才不得不保持安静。
不过下一息，他便听见了月的声音。
“你刚到都城，没听说过问天楼吧？我虽救过你，但你已经给了谢礼两万金珠，你我两清了。眼下你又另外给了我丰厚的报酬，在这桩事上你也算是我的雇主了，有什么想问的你就问，我定知无不言。”
“好。”他没想到月如此善解人意，更没想到她如此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欲言又止，看来以后在她面前他得更谨慎才行。
不过既然她这般说了，他也不必在问天楼一事上扭捏了。
宋鹤眠直接问道：“月，你常来问天楼吗？这里什么都能打听到？”
“嗯，以前缺钱的时候常来，接过告示，也贴过告示。”月烬把宋鹤眠领到了百解墙下，冲着若干告示扬了扬下巴，“喏，就是百解墙上这些告示。不过问天楼就是个中间商，能不能打听到你想要的事，还得看有没有知情妖。”
宋鹤眠一边听着，一边飞速地看着墙上形形色色的告示。
片刻后，他便懂了问天楼悬赏的规矩。
他侧头看向月烬：“试试吧。”
月烬递给他纸张：“你写清楚毒的特点和中毒后的症状。”
宋鹤眠接过纸笔，立即落笔写了起来。
短短几行字，早就在他心里过了无数遍了。
“月，怎么贴？”
“我来。”月烬轻声道。
只见她抖了抖纸，他刚写好的字便都隐了起来，随后她又重新写了一行字，【寻毒，一百金珠，月留。】
告示被金色的妖力托着，稳稳地贴在了百解墙上。
宋鹤眠盯着那张告示，有几分恍惚。
当年母亲和兄长身亡，归根结底是因为妾室的嫉妒和父亲的不作为，可也和妖毒脱不了干系，若不是这妖毒太凶狠，母亲和兄长说不定能撑到太医来，那便不会丧命。
这些年来，他一直想寻得这妖毒的来源，也一直曾立志要杀尽天下妖……
眼下，他在妖界，兴许马上就能查清妖毒的来源了，心里反倒生出了几分说不清的有恍惚。
好一会儿，他的思绪才回笼：“月，要等多久才能有结果？”
“说不准。有时候挂上去就有人揭，有时候挂十天半月也没动静。不过一百金珠找个毒，也算是肥差了，兴许等不了多久。”月烬顿了顿，偏头看他，“你要不先回去？我明日再来看看。”
宋鹤眠毫不犹豫：“我就在这等着，你若有事便先走吧。”
“哦，拿钱办事，我跟你一起等。”
两人往后撤了几步，安静地等着。
问天楼里吵吵嚷嚷，但宋鹤眠却觉着心里很宁静，他都等了这么多年了，眼下区区几个时辰或者几日，有何等不起？
一个时辰后，宋鹤眠突然察觉到身侧人站直了身子。他登时也打起了精神，果不其然，有妖在他的告示下站了片刻后，接了告示。
他抬步往前走，却被月烬拦住了。
“？”他疑惑地看着月烬，“何意？”
“莫急。”
“好。”
两人盯着那妖，见他把告示收进了袖子里，又见他在百解墙下逛了一会儿，等见他往外走时，月烬和宋鹤眠才动了步子。
刚出问天楼，月烬就拦住了那妖：“留步。”
满脸疙瘩的蟾蜍妖看着月烬，皱眉道：“你谁啊？找我什么事！”
“你接了我的告示，带我去找我要的毒。”
蟾蜍妖冷笑一声：“问天楼可没有这样的规矩！我接了你的告示，自然能把毒给你带回来，你等着就是！闪开！别挡路！”
月烬抬手，金色妖力跳跃：“我的规矩，就是规矩。带路。”
“你……”蟾蜍妖一下子没了气焰，在妖界，妖力颜色越纯净，妖力就越强。他这辈子都没见过金色的妖力，他心里憋屈，却不敢得罪对方。他只能自认倒霉，闷声道：“行，跟我来吧。”
月烬朝着宋鹤眠点头。
宋鹤眠立马跟上，他越发觉着把此事委托给月烬真是太明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