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天愣了一下，大眼睛里渐渐有了光，“我记得，你是、是……”
郝副营长忙笑道：“什么你啊你的，叫……叫姨姨。姨姨之前来看过你，还抱过你去窗边看鸟，想起了吗？”
“既然是姨姨特意给你买的糖，拿着吧。不过一次只能吃一颗，吃多了坏牙。”
“好了，去那边坐着吧。”
天天便捧着糖，听话的去了旁边坐着。
郝副营长这才又一笑，“小沈同志东西都买齐了？”
“护士说今晚她们的值班室正好有一张空床位，洗澡可以去她们医护专用的浴室。你去问过她们具体在哪里后，就早点休息吧。”
“对了，食堂现在还可以吃饭，你直接报老顾的名字就行了。”
沈佳点点头，正要说话。
就有护士开门出来了，脸色有些不好看，“郝副营长，顾连长还是不肯配合挂水。”
“张医生说了每天的量都是固定的，必须挂够了，可他……”
“您要不进去再劝劝他？真的让我们很难做，对他自己也没好处，何必呢！”
郝副营长忙笑，“护士同志别跟他个倔驴一般见识啊，我这就进去说他。”
“真是的，又想赶紧好起来，又不肯听医生护士的，不肯乖乖配合，能好起来就怪了。”
“不就是挂了水后尿多，需要人帮忙吗，这有什么，谁才做了手术不是这样？等好起来就好了嘛……咳……”
忽然意识到沈佳还在，忙打住了，“那个小沈同志你先去吧，我进去了啊。”
沈佳确实有些微尴尬。
但也明白了下午她刚来时，顾承沣为什么不肯多挂水，还隐隐明白了一些别的。
她点头，“好，那我先去了，明早上再来换郝副营长去休息。”
“天天怎么办，我怕是不好带他去护士们的值班室吧？”
郝副营长忙道：“我带着他就好，你别管了，去吧。”
沈佳便冲天天做了个再见的手势，“天天，我们明天见啊。”
往护士台去了。
吃过晚饭，又痛快洗了个澡，沈佳觉得浑身都舒服多了。
但躺到床上后，她还是翻来覆去睡不着。
虽然她应该可以留下了，以顾承沣的人品，只要她赖着不走，他大概率不会真赶她。
加上还有郝副营长大力助攻。
可困难还是肉眼可见，光要顾承沣全力配合医护就明显不容易了，还得考虑他出院后的恢复和心情。
万一再留下什么后遗症，让他往后都不能再像从前那样强大耀眼，其中的落差又要怎么接受调整？
还有天天，要照顾这么小一个孩子，无疑也会增加很多琐事。
时间长了，她的精力和耐心真的够用，真的不会烦躁后悔吗？
问题再多困难和不确定她也只能硬着头皮上，谁让她现在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大不了，她拿出十二分的耐心来跟他们父子好好相处，也全程都真心以待，相信总会换来一个好的结果！
第二天起来，沈佳去食堂随便吃了点儿东西，就忙赶去了病房换郝副营长。
郝副营长一脸的疲惫，压低声音道：“小沈同志这几天来回奔波不累呢，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他们父子都还在睡，我顾得过来……哈……”
沈佳忙道：“您眼睛都沤进去了，才真是需要休息。”
“要不您先去吃点儿东西，吃完就找个安静的地方睡觉去？这里我看着就好。”
郝副营长这几天都只有他一个人，的确有些熬不住了。
犹豫片刻，点头道：“行，那就麻烦小沈同志了。”
“等会儿他们醒了后，你先带天天洗漱，洗漱完就带他去食堂吃饭。”
“吃完回来医生应该就查过房，可以给老顾吃东西了。他现在不能吃太硬的东西，就稀饭再把煮鸡蛋掰碎了放进去就行了。”
顿了一下，“他如果……咳，要解决三急问题，就让他稍微忍一忍。”
“算了，我就去睡一个小时，一个小时后就回来，应该耽误不了。”
沈佳便没有再说，目送他走远了。
这才轻手轻脚进了病房。
果然顾承沣和天天都还在睡，晨光下父子俩都皱着眉头，一副连睡着了都在发愁的样子。
看得沈佳又想叹气了，还真是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啊！
她先走到天天床前，给他盖好了被子。
正犹豫要不要给顾承沣也盖一盖，顾承沣就猛地睁开了眼睛，“……小沈同志，耗子呢？”
“我昨晚仔细考虑过了，觉得还是不能连累你。至于你的户口粮食关系，可以先迁到县武装部的集体户口。”
“我记得是有这样的先例的，之后再……”
沈佳直接倒了水递给他，“顾连长先喝点水吧，你声音都哑了，嘴唇也干裂了。”
“你也不用再考虑这考虑那的，不管结婚证是怎么来的，反正只要一天没领离婚证，我就是你法律意义上的配偶。”
“你就不能赶我走，我的户口也必须落到跟你一起！”
真够无语一人的，明明双赢的事，怎么就不懂变通呢？
顾承沣没有接水，只是哑声继续，“你先听我说完。你是高中生，有很多机会参工的。”
“只要找到合适的单位接收后，便可以把你的户口从县武装部的集体户口，再迁到你们单位了……”
沈佳更无语了，“那是针对城镇户口的，农转非真这么容易，吕政委和其他领导们能想不到？”
“我真不想再给他们添无谓的麻烦，你也不要再说了，就把我单纯当一个护工，期限先一年，行吗？”
正好天天醒了，“爸爸、姨姨，你们好吵，比小鸟们还吵……”
沈佳见他嘟着嘴揉着眼睛萌的不得了，直接伸手抱起他，“太阳都晒屁股了，天天也该起床了。”
“姨姨先带你去洗脸刷牙，再去吃早饭好不好？”
头也不回就出了病房。
正好让某人……不对，该是某头‘倔驴’再好好想想，——还真是只有起错的名字，没有起错的外号，郝副营长这外号起得够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