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整件事情的始作俑者,沈倩当然也很慌。
佳佳不会真找更高一级的领导告状去了吧?
昨天他们赶去县里找人,却得知她根本没去过县武装部。
县武装部的领导也只比志杰哥高一级军衔,有意闲话几句后,竟然还有共同认识的人。
佳佳是不是正是想着这一点,才会直接去了更大的地方?
但不该才是啊,她老实听话了一辈子,上辈子志杰哥不肯娶她,听说她也没闹,只蔫儿巴了几天,就照常过日子了。
总不能重生的是她这个当堂姐的,却连她这个堂妹的性格都一起变了吧?
不过也说不准,上辈子志杰哥毕竟只是退婚,没说要娶自己,家里也没让她嫁给顾承沣。
这次却都凑到了一起,她一时气不过钻了牛角尖,也是有可能的。
不,佳佳一定只是出了事,才没按时回家,她还是别自己吓自己了……
沈倩心里正忐忑不安,忽然就听见外面有小孩子喊,“有车车来了……看车车去了……”
还有大人的声音,“咱这山旮旯啥时候来过吉普车,肯定是有什么大领导到了,走,看看去!”
沈倩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儿,佳佳竟真去找了大领导告状,还把人给请了来?
沈家其他人也是脸色大变,“这、这……”
“老三,你快偷偷去找小何来,有他在,总要给点儿面子。”
“对,怕什么怕,我们再怎么着也是她的亲人,也辛辛苦苦养大了她,能把我们怎么着?”
“不是我们,不是倩倩,她还嫁不了军官呢……都别慌!”
一家人在沈老太和沈长根李桂英两口子的安抚下,总算渐渐都平静了下来。
外面也传来了村支书的声音,“长根,你在家吗?家里人都在吧?”
“市里和县里来了领导,你们都快出来——”
竟然真是冲着他们家来的,死丫头这次怎么这么大的胆子?
且给他们等着!
沈长根忙应了一句,“在呢在呢,来了……”
又冲全家人使了个眼色,让全家人都冷静应对后,先迎了过去。
就见自家院子里已经多了几个穿军装的人。
最中间的一个尤其威严,肩上的星星也最多,还让县武装部的领导们簇拥着,显然就是市里来的大领导了。
至于沈佳,则笔直的站在大领导的身边,不过才两天不见,瞧着好像又不一样了……
沈长根立刻开了口,“佳佳你这两天去哪里了,不是说好拜完你爸就回来吗?”
“结果人没回来,也没带信回来不说,昨天去县里找你还根本找不到人,都快给你爷奶和全家急死了。”
“总算现在回来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沈老太跟着嗔怪,“你这孩子怎么回事儿……算了,先跟奶奶进屋去,饿不饿?”
一边说,一边还想伸手拉沈佳。
沈倩也笑着想拉她,“佳佳你是不是去同学家了?我就说你都这么大的人了,身上又有钱,肯定什么事儿没有。”
“不过下次还是记得带个信回家,好让大家放心。”
沈佳避开两人的手,直接开门见山,“我不是去同学家,而是去了市里找军分区的领导为我做主。”
“毕竟受不公的待遇久了,总会反弹,总有兔子急了咬人那一天!”
吕政委跟着沉声开口,“对,我们是来为小沈同志主持公道的。你就是她的堂姐沈倩是吧?”
“烈士遗孤享受的一切优待,都是烈士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尤其推荐上大学这样的优待。”
“所以,师大已经开除你的学籍,你不用再返校。你的一切私人用品,师大也将给你邮递到家!”
越说看向沈倩的目光就越威压。
小沈同志长得瘦瘦小小,衣服也又旧又不合身。
这个堂姐却是白白胖胖,发型时新,衣着入时,一看就是从小娇生惯养大的。
光这一点,已能看出这家人是多么的偏心了。
问题偏心可以,五根手指头都有长短,但不该拿本该属于小沈同志的去偏心!
沈倩已是五雷轰顶大惊失色,“什、什么?不是……领导您是不是弄错了,当中肯定有误会,我、我……”
“当初是佳佳她自己愿意把名额让给我的,说不愿意离开家,爷爷奶奶也舍不得她。”
“是不是佳佳,你要是不自愿,谁能逼得了你,你快说话呀!”
沈家其他人也都惊呆了。
开、开除学籍是什么意思,就这么一句话,孙女/女儿/妹妹的大学生就没了?
再也不是自家让全村乃至全公社都羡慕嫉妒,将来前途一片光明的骄傲了?
沈长根最先回过了神来,忙赔笑,“我们刚才只顾得高兴佳佳回来了,居然忘了招呼领导们了。”
“快请屋里坐,屋里坐……他妈,快给领导们做糖水荷包蛋去,快去!”
李桂英也忙赔笑,“领导们稍等啊,我这就去烧水。刚才真不是故意怠慢,纯粹见佳佳回来太高兴了。”
“家里可还从没来过这么多尊贵的客人呢,我们全家都可高兴了。等、等领导们喝了水,有话咱再慢慢说……”
吕政委直接打断了她,“不用麻烦了,把话说完我们就走。”
“就算小沈同志当初是自愿,大学名额也不是大白菜,给了就能要。何况小沈同志为什么‘自愿’,你们应该很清楚。”
“一个寄人篱下,无依无靠的小姑娘,被全家人又是威逼又是哄的,她除了‘自愿’,还能怎么办!”
顿了一下,“好在亡羊补牢为时未晚,还来得及物归原主。”
“这件事就先这么着了,现在再来说其他事……”
沈倩双眼通红,强忍着满心的悲愤开了口,“领导,当初如果佳佳不是自愿,我根本办不了手续,入不了学。”
“那么多人经手,她但凡跟其中一个说了她是被逼的,这事儿都成不了。”
“可为什么成了,不就是至少当时她是自愿的吗?那总不能用现在的剑,是斩前朝的官吧?”
“我不服,我也不会认的!”
说完看向沈佳,“佳佳我不知道你心里原来这么怨我,可就算没有我,志杰哥他也要跟你退婚的。”
“而且你心里有气,你可以跟我说,跟全家说呀。大家一起来商量解决,总会有办法的。”
“为什么非要采取这样极端的手段报复,多伤全家人的心,也多让人看笑话。这些年全家人都白疼你、白对你好了是吧?”
敢情佳佳前天醒来后的乖巧,都是麻痹他们的缓兵之计,当时她就已经打定了主意。
她真不该那样自信,那样想当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