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你说的副总,和养老。”
我视线下移,扫了一眼地上的那个编织袋。
“带着你们的东西,滚得越远越好。”
我妈慌了,一把抓住车窗边缘:
“夏夏!你不能这么绝情啊!我们可是你的亲生父母!你现在这么有钱,帮帮家里怎么了?”
“一年前我就说过。”
我一字一顿,眼神没有丝毫温度。
“那六十八万的彩礼,已经买断了我们之间所有的血缘关系。”
我按下升窗键。
车窗无情地缓缓上升,逼得我妈不得不松开手。
我转头看向站在一旁不知所措的保安。
“我不认识他们,以后这两个人再敢在我的房子周围出现,直接报警。”
保安立刻挺直了腰板,走上前去驱赶。
车窗彻底合上,将哀求声完全隔绝。
后视镜里,那两个曾经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吸血鬼,被保安推搡着,狼狈地跌坐在地上。
我闭上眼,没有一丝波澜。
有些痛,是时间无法抹平的。
而他们,终将为自己的贪婪和冷血,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8
报应来得比我想象中更快。
不到半年,我接到了市中心医院打来的电话。
护士长在电话里说,我妈突发重度心衰,已经送进了重症监护室。
需要立刻做心脏搭桥和瓣膜置换手术,保守估计,手术费加后期ICU的维持费用,至少要四十万。
如果不交钱,人活不过这个星期。
我开车去了医院。
不是去交钱,而是去办断绝关系后的法律免责公证。
走到重症病房门外的走廊拐角,我停下了脚步。
没关严的门缝里,传出激烈的争吵声。
“四十万?我哪来的四十万!”
是我爸极其冷漠的声音。
“你们俩少拿道德绑架我!这日子我一天都过不下去了,我今天就是来通知你们的,离婚协议书我已经签好了!”
“爸!你什么意思?妈还在里面躺着呢!”许秋尖叫起来。
“她躺着关我什么事!”我爸冷笑一声。
“我已经把家里最后那套老房子抵押了。”
“你王阿姨怀孕了,马上就要给我生个大胖小子!我凭什么把钱砸在一个快死的老太婆身上?”
门内传来了清脆的巴掌声和摔东西的声音。
“老不死的!你居然拿钱去养小三!”
许冬破口大骂,“你想走可以,把房子抵押的钱留下给妈治病!”
“呸!你们两个小畜生也别跟我装孝顺!”
我爸的声音满是嘲讽。
“你们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俩上个月刚偷偷给你妈买了一份三百万的连带人身意外险和寿险!现在你们巴不得她死在手术台上,好拿那三百万的理赔金吧!”
病房里突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透过门缝,我看到躺在病床上的我妈,正戴着氧气面罩,浑身剧烈地抽搐着。
她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瞪着床前的丈夫和两个宝贝女儿,眼角流下两行绝望而悔恨的浊泪。
心电监护仪上的线条疯狂跳动,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当年,她用这套榨干价值的吸血理论,毫无负罪感地坑骗了我。
她以为自己是个精明的操盘手。
却没想到,同床共枕的丈夫卷钱去找了小三。
而自己亲手养大的两个女儿,把这套理论学得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竟然拿她的命当成了兑现保单的筹码。
我冷笑一声,推开门,走了进去。
病房里的争吵声戛然而止。
看到我,我爸愣了一下,随即死死抓紧了手里的皮包,一副生怕我找他要钱的防备模样。
9
许秋和许冬则眼睛一亮,仿佛看到了提款机,理直气壮地走过来:
“大姐,你终于来了!妈的手术费要四十万,你现在是大总监,这钱你必须出!”
我避开她们伸过来的手,径直走到病床前。
我没有看在床上绝望喘息的我妈,而是拉开手提包,拿出了一沓厚厚的法律文件和一张银行卡,平摊在床头柜上。
“许秋,许冬,四十万,我确实出得起。”
我看着她们瞬间贪婪起来的脸,语气平静而冰冷。
“但不好意思,我刚刚已经向保险行业的反欺诈中心,以及经侦大队提交了实名举报信。”
“你们在母亲已经确诊心脏病的情况下,隐瞒病史恶意投保巨额寿险,并且在病发后企图拖延治疗期盼被保人死亡以骗取理赔金。”
“这叫诈骗,也叫故意杀人。”
许秋和许冬的脸色瞬间从狂喜变成了灰白,双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
“你……你胡说什么!你有什么证据!”
“警察会有证据的。”
我没再理会她们的颤抖,转头看向站在一旁准备开溜的我爸。
“至于你,重婚罪加上非法转移夫妻共同财产,法院的传票明天就会送到你那个二十八岁小三的住处。”
我爸的手一抖,皮包直接掉在了地上,脸色惨白如纸。
最后,我低头看向病床上已经连呼吸都变得微弱的我妈。
“妈,听见了吗?你的丈夫拿着你抵押房子的钱去养别的女人,你最疼爱的两个女儿,正盼着你早点死,好瓜分那三百万的理赔金。”
“这就是你算计了一辈子,偏心了一辈子,求来的好福气。”
我把那张银行卡推到她手边。
“卡里有五万块,是我咨询过律师后,按照本市过去二十年的最低生活标准,折算出来的抚养费。”
“把这份《断绝关系免责声明》签了。
从今往后,在法律上我尽完了所有的赡养义务,在道德上,我不欠你们许家一分一毫。
你们是死是活,都与我无关。”
我妈浑身发抖,眼泪像决堤一样涌出来。
她颤抖着举起枯瘦的手,想要抓住我的衣角,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呜咽声,似乎在祈求我的原谅。
可我只是冷冷地退后了一步,避开了她的触碰。
她绝望地看着我毫无波澜的眼睛,终于明白,她这辈子唯一能依靠的大树,已经被她自己亲手砍断了。
在满室的死寂中,她颤抖着签下了名字。
我拿过协议,转身大步向门外走去。
陈铮的车停在台阶下,他正站在车门边,满眼温柔地看着我。
“都处理好了?”
他走过来,牵住我的手。
“嗯。”我回握住他,“从此以后,我只有你了。”
身后,病房大楼里隐约传来我妈凄惨绝望的哀嚎,以及警察破门而入后,我爸和两个妹妹互相推诿的尖叫声。
但那些,都与我无关了。
那场长达二十九年吸干了我所有骨血的长夜,终于在此刻,迎来了真正的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