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诺眉头紧锁，路明妃只顾着感叹，她的大脑却在飞速运转，试图抓住最核心的点，却怎么也想不明白。
“所以，那个藏在橘政宗和王将背后，花费几十年时间布下这个局的幕后黑手——他真正觊觎的，是你们身上这份‘皇’之血？”
这似乎是合理的解释。
皇血带来的力量如此强大，哪怕背负诅咒，也足以让任何野心家垂涎。
但是诺诺觉得应该不仅仅如此，能够同时用傀儡控制住日本两大混血种势力，在秘党多年监察下不露分毫的人，应该是更为贪婪的野心家。
果然，上杉越缓缓地摇了摇头。
“不，或者说不完全是。”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疲惫，“皇血固然强大，但与之相伴的诅咒也同样致命。如果仅仅是为了获取‘皇’的力量，风险太高，代价太大。”
他看向源稚生，又看看风间琉璃：“那个幕后之人，他把稚生稚女，还有绘梨衣，都控制在手中，或者至少试图控制。如果只是想要皇血，他完全可以在他们年幼时提取研究，何必大费周章地扶植一个傀儡大家长，又培养一个猛鬼众龙王？”
上杉越的声音沉了下去:“他所寻求的，恐怕远不止是皇血的力量。他真正想要的……应该是‘神’。”
“神？” 诺诺立刻想起了源稚生和风间琉璃之前提到的，关于王将和橘政宗的目标分歧，“你说的‘神’，难道就是……白王？”
“可是，” 诺诺的语气带着质疑，“根据冰海残卷的记载，白王在远古时代掀起叛乱，已经被黑王尼德霍格彻底镇压。祂被钉死在通天的铜柱上，投入极北冰海的最深处，冰封了六个纪元，最后连同铜柱一起沉入海底火山，被地心烈焰烧成了灰烬。”
“黑王吞噬了那些灰烬，收回了赋予白王的大部分权柄。这是龙族历史上最确凿无疑的死亡案例之一。一个连灰烬都被回收的龙王，怎么可能还活着？”
诺诺的质疑有理有据，这也是卡塞尔学院对白王的基本定论——已死。
上杉越面对诺诺的质疑，并没有立刻反驳，只是缓缓地摇了摇头。
“卡塞尔学院的研究很深入，但还不够。” 他说道，“白王，祂是黑王之下，最尊贵的龙王。祂与其他君王最大的不同，在于祂执掌的，是构成世界的第五元素——精神。”
“物质可以被毁灭，灰烬可以被吞噬。但‘精神’这种无形无质的东西，真的能被一场大火彻底抹去吗？尤其是对于一位执掌此道的至高君王而言。”
诺诺的瞳孔微微收缩，她似乎明白了上杉越想说什么。
“你的意思是……” 她的声音有些干涩，“白王……祂的‘精神’并没有随着肉体的彻底湮灭而消亡？祂还存在着？”
“祂还活着。” 上杉越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在我们日本的神话传说中，有八岐大蛇的故事。你们应该都听说过。”
路明妃点点头，这个她知道，日本著名的妖怪嘛。
“传说，八岐大蛇为祸人间，最终被须佐之男斩杀。” 上杉越继续说道，“但家族记载中，在须佐之男斩杀八岐大蛇的同时，他自己也受到了龙血的侵蚀，最终化作了新的八岐大蛇。”
路明妃表情古怪：“屠龙者终成恶龙？”
诺诺则皱着眉头，思索着说道：“如果把这个神话，代入龙族的背景来看……”
“须佐之男斩杀八岐大蛇，可以理解为古代强大的混血种，杀死了力量衰退的白王。但在这个过程中，斩杀者被白王残存的精神寄生。”
“最终，斩杀者非但没能彻底消灭白王，反而成了白王复苏的新容器？”
上杉越赞许地看了诺诺一眼：“没错，你的推测很接近真相。”
“根据家族记载，在白王被冰封于极北冰海的六个纪元里……一个名为伊邪那岐的人类，不知用什么方法，潜入了那片被黑王力量封锁的禁忌之地。”
“他与白王达成了契约。”
“伊邪那岐从白王那里，带走了两样东西——圣杯与圣骸。”
“圣杯，就是皇血。” 上杉越解释道，“是白王重新赐予了伊邪那岐力量。伊邪那岐和他的直系后代，因此获得了远超常人的力量，成为了最初的皇。”
“伊邪那岐带着圣杯和圣骸回到了日本。他利用圣杯的力量，建立了古老的混血种社会。”
“他建造了高天原，挖掘了藏骸之井，用来存放和封印圣骸，压制其复苏的趋势。”
“后来，随着时间推移，预言中的八岐大蛇出现了——圣骸在漫长封印中逐渐恢复活性，这是白王复苏过程的一个不完整形态。”
“传说当八岐大蛇吞噬圣杯，完成最终的补完仪式后……祂就会重获新生，成为新的‘白王’。”
“到那时，重临世间的白色皇帝，将不会再有任何人类混血种能够杀死祂。”
路明妃听得头皮发麻，和白王复苏比起来，她觉得还不如在日本海沟多投放几个核弹呢！
“我想，须佐之男斩杀了八岐大蛇，自己却被龙血侵蚀的传说……” 上杉越看向源稚生和风间琉璃，“或许暗示了斩杀这个复苏怪物的，正是某一代的皇。而他在与圣骸力量接触的过程中，也付出了惨重代价，自身被污染，甚至可能被圣骸中残留的白王意志所影响。”
“最终，初代天照命与月读命，合力将变成了八岐大蛇的须佐之男连同圣骸一起，重新封印回了藏骸之井的最深处。”
“藏骸之井……”源稚生听到这里，低声补充道：“蛇岐八家这么多年，一直以各种名目，资助日本乃至世界各地的地质勘探机构和海洋研究机构。明面上是科研合作，实际上，是在利用现代科技秘密搜寻高天原和藏骸之井所在的神代遗迹。”
他苦笑了一下：“可惜，毫无进展。就像那个地方，连同关于它的一切记载，都被人从历史上彻底抹去了一样。”
路明妃听到这里，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巨大的疑问，她皱起鼻子，看向上杉越，用难以置信的语气问道：
“等等！不对啊！越师傅，这里有个巨大的bug！”
“你之前不是说，你们上三家的祖先背叛了白王，所以才被诅咒了吗？那白王凭什么还要跟伊邪那岐做交易，把圣杯和圣骸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他带出来啊？”
这逻辑完全说不通啊！一个龙王，被背叛了不把背叛者的灵魂抽出来点天灯就算仁慈了，还给他力量让他带自己出去？被冰封太久，脑子冻坏了？它图啥啊？就不怕伊邪那岐的后代再背叛一次，直接把圣骸扬了？”
上杉越被路明妃问得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一个讽刺的表情。
“问得好。” 他叹了口气，“白王当然不是相信背叛者，更不是仁慈。那位伟大的白色皇帝所做的一切，都只有一个目的——祂自身的复苏与回归。”
“当时的白王被冰封在永恒的极寒地狱。祂大概只是将人类，将我们这些白王血裔，视为它漫长复苏之路上，暂时保存其力量容器。”
“至于这个容器是谁，是忠仆还是逆臣，对当时的白王来说，或许并不重要。因为待到祂君临世界之日，诸逆臣皆当死去。”
“所以，蛇岐八家，尤其是上三家，千百年来一直扮演着双重角色。” 诺诺摸了摸下巴，总结道，“一方面负责守护藏骸之井的秘密；另一方面，却又因为祖先的背叛而承受着诅咒，时刻处于血脉相残和自我毁灭的阴影中，并且内心深处也恐惧着白王真正复活的那一天。”
“因为你们很清楚，” 诺诺盯着上杉越，“一旦那位白色皇帝真正复苏，取回全部权能，祂要做的第一件事，恐怕不会是嘉奖这些年来‘看守有功’的后裔。”
上杉越缓缓点头：“没错。根据记载，白王复苏之日，很可能会需要吞噬所有流淌着祂血脉的后裔，取回祂交给人类的圣杯，以此来补全自身，恢复往昔的巅峰权能。”
“到那时，所有白王血裔，都将成为祂回归祭坛上的祭品。”
“所以，家族一方面守护着这个秘密；另一方面，又在暗中寻求阻止白王回归的方法……直到我这一代，我选择了最极端的方式——叛逃，并烧毁了大部分关键记载，想让这个秘密和我一起走进坟墓里。”
他看了一眼绘梨衣，眼神愧疚：
“可惜，我低估了幕后之人的手段。也……牵连了孩子们。”
路明妃听完，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她看了一眼旁边安静坐着的绘梨衣，忽然想起路鸣泽之前说过的有关于“祭品”的话，心里猛地一沉。
如果绘梨衣的血脉如此特殊，又作为兄妹三人里血统最高的一个，她在那个幕后黑手的计划里，又会扮演什么样的角色？
最先打破这片沉默的，是诺诺。
她微微蹙着眉，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显然在飞快整合信息。
此刻，她抬起头看向上杉越，又扫过源稚生和风间琉璃，缓缓开口：
“也就是说，幕后黑手的终极目标，十有八九是复活被封印的白王。而一旦白王真的复苏，按照传说，在座的各位，以及所有日本混血种，都很可能变成祂恢复力量的营养包，被一口吞了补完自身。”
她忽地轻笑一声，低声道：“这龙王还挺重视营养均衡。”
喂喂喂！师姐，现在不是说这种死亡笑话的时候啊！
大概是路明妃控诉的表情太明显，诺诺收起笑，正色道：“不过，这些都是后话。当务之急是眼前。”
“我想，既然橘政宗对外宣称绘梨衣是他的女儿，并且将她控制在源氏重工深处，那么绘梨衣身上，一定有某种对他来说极为重要的东西。”
“所以，” 诺诺的语气斩钉截铁，“绘梨衣绝对不能再回蛇岐八家，更不能回到任何可能被那个幕后黑手控制的地方。”
她看了一眼路明妃，又看向上杉越：
“接下来这段时间，绘梨衣最好和我们待在一起。有越师傅您在，还有路明妃，绘梨衣的安全会更有保障。至少，比让她回到那个已经被渗透成筛子的蛇岐八家要安全得多。”
听到诺诺的决定，源稚生身体微微一震，他下意识地看向安静坐在路明妃身边的绘梨衣，嘴唇动了动，忍不住开口：
“可是，绘梨衣的身体……她需要定期的治疗和药物维持稳定，否则……”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诺诺干脆利落地打断了。
“绘梨衣的身体问题，我们已经帮她解决了。” 诺诺看着源稚生，“你没发现吗？源大家长。绘梨衣已经可以说话了。”
她说着，看向绘梨衣，轻轻眨了眨眼。
绘梨衣看见诺诺的眼神示意，想起之前她们约定的事情，微微侧过头，看向源稚生，然后张开嘴轻轻地唤了一声：
“哥哥。”
源稚生猛地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绘梨衣。
绘梨衣能说话了？
巨大的惊喜瞬间淹没了他，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疑惑。绘梨衣的血统问题，家族那么多顶尖医疗人员都束手无策，只能靠定期注射特殊药剂来勉强压制，怎么就……突然好了？路明妃她们是怎么做到的？
诺诺看着源稚生脸上变幻不定的神色，缓缓说道：“绘梨衣的血统问题并非无解。具体怎么解决的，涉及一些不便透露的细节。但结果是好的，绘梨衣现在很稳定，不会再出现之前那种龙化失控的情况，也可以正常说话了。”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起来，目光紧紧盯着源稚生：
“比起关心绘梨衣现在的状况，源大家长，你现在更应该好好调查一下……以前的绘梨衣，究竟是用什么方法在进行治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