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矮桌前的地板上坐着两个人。一个红发的身影和另一个红发的身影正背对着门口,盘腿坐在地上,手里各拿着一个手柄,战得正酣。
诺诺的一头红发随意扎成马尾,身上套着一件印着卡通小熊的宽松卫衣,眼睛死死盯着屏幕。
而坐在她旁边的绘梨衣,穿着一件长袖的雪白连衣裙,红色的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
诺诺操控的春丽明显处于下风,被绘梨衣的隆一套连招逼在角落,血条嗖嗖往下掉。
诺诺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可恶”、“看我这招”、“吃我百裂脚”之类的垃圾话,而绘梨衣则安静地坐着,只有手指在按键上快速地移动。
“K.O.!”
伴随着一声激昂的音效,春丽倒地。
诺诺“啊”地哀嚎一声,气鼓鼓地放下手柄,而绘梨衣则安静地拿起旁边小桌上的一张裁好的纸条,上面用马克笔写着“か弱い人”,然后转身,“啪”地一下贴在了诺诺的额头上。
诺诺的额头上已经贴了两张同样的“か弱い人”纸条了,随着她的动作一晃一晃,配上她脸上不爽的表情,画面有点滑稽。
路明妃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一时忘了紧张,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师姐你诱拐了美少女,还被美少女在游戏上血虐贴纸条?
就在这时,绘梨衣眼角的余光瞥见了站在门口的路明妃。
她有些迟疑地转过头,红色的眸子对上路明妃的视线。
那双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茫然,然后迅速被难以置信的惊讶点亮,紧接着,是毫不掩饰的喜悦,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漾开层层涟漪。
她甚至没等诺诺反应过来,就猛地丢下手中的游戏机,从地上一跃而起,像只归巢的小鸟,带着一阵清新的风,直直地扑向了路明妃!
“sakura!”
虽然没有发出声音,但那个口型是如此清晰。
路明妃脸上带着笑,猝不及防被扑了个满怀。
绘梨衣冲过来的力道不小,带着少女特有的柔软和温热气息,撞得她向后踉跄了一步,后背抵在门框上才站稳。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回抱住怀里微微颤抖的纤细身体。
然而,就在她的手臂环住绘梨衣后背,手掌无意间擦过她的小臂时,路明妃的身体猛地一僵。
触感……不对!
隔着单薄的棉质衣袖,她摸到的不是少女光滑细腻的皮肤,而是一种冰冷坚硬、带着细微凹凸纹路的、类似爬行动物鳞片般的触感!
路明妃刚刚还快乐的小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瞬间停止了跳动。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窜上来。
她几乎是出于本能地,猛地松开了环抱,双手抓住绘梨衣的肩膀,将她稍稍推开一些,然后快速而轻柔地,将绘梨衣左臂的衣袖向上捋起。
衣袖下,少女原本应该白皙如玉的小臂,此刻却爬满了一种暗沉的、近乎黑色的、细密而坚硬的鳞片!
那些鳞片在室内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从手腕上方一直蔓延到手肘,边缘不规则,像是……正在生长、侵蚀。
路明妃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瞬间停滞。她死死盯着那片不该出现在人类身上的鳞片,大脑一片空白。
诺诺不知何时已经走了过来,站在她们旁边。
她看着路明妃瞬间惨白的脸色和颤抖的手指,脸上那点因为打游戏输了的懊恼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沉的凝重。
诺诺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低沉:“这就是……我之前跟你说的‘异常’。”
路明妃猛地抬头看向诺诺,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只觉得一股巨大的恐慌和心痛,如同冰冷的海水,瞬间淹没了她。
她仿佛又一次沉入海底。
“怎么会……”路明妃喃喃自语道。
绘梨衣似乎被路明妃的反应吓到了,也或许是被自己手臂上的变化刺痛了。
她低下头,长长的红发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
路明妃能感觉到,怀里这具纤细的身体正在压抑地颤抖,有温热的液体,一滴,两滴,无声地浸透了她胸前的衣料。
她在哭。
这个会因为见到“sakura”而开心地扑过来的女孩,在无声地流泪。
路明妃用力闭了闭眼,将那股汹涌的泪意和恐慌死死压下去,然后重新伸出手。
这一次,她无比坚定地将绘梨衣重新拥入怀中。
她一只手环住绘梨衣的肩背,另一只手一下下地轻拍着她的后背,就像安抚受惊的小动物。
路明妃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却努力让语气听起来平静些:
“没关系的,绘梨衣……没关系的……我们在这里,没事的……我们会想办法的,一定会想到办法的……不要怕……”
她一遍遍重复着,像是在对绘梨衣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
绘梨衣在她怀里,颤抖渐渐平息,但依旧低着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那无声的泪水,似乎流得更凶了。
过了好一会儿,绘梨衣才轻轻从路明妃怀里退出来。
她低着头,用手背胡乱抹了抹眼睛,然后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一个便签本和笔,背过身去,“唰唰”地写了起来。
写完后,她没有直接给路明妃看,而是先递给了旁边的诺诺。
诺诺接过本子,看了一眼上面的字,眉头蹙了一下,然后用中文翻译给路明妃听:
“她说:‘我会变成小怪兽,很丑,很可怕。见到 sakura 很开心,但是我没办法和 sakura 一起玩了。我要回家了。我害怕会吓到 sakura。’”
路明妃的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上前一步,蹲下身,让自己与坐回地板的绘梨衣视线平齐,双手轻轻握住绘梨衣的手,看着她的眼睛,用力摇头:
“不丑!一点都不可怕!绘梨衣就是绘梨衣,永远都是最漂亮的绘梨衣!见到你,我也超级、超级开心!”
她努力挤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我胆子可大了,才不会被吓到!而且,我很想和绘梨衣一起玩啊!我们一起打游戏好不好?你……不想和我一起玩吗?
绘梨衣看着路明妃近在咫尺的脸,又看了看被她握住的手,红眸里闪过一丝挣扎和犹豫。
她慢慢抽回手,重新拿起笔,在诺诺翻译过的那行字下面,又写了一行。
诺诺继续翻译:“‘想和 sakura 一起玩。但是,要回家打针。打过针,才能和 sakura 一起玩。’”
打针?
路明妃心里一紧,立刻看向诺诺,用眼神询问。
诺诺对上她的视线,脸色更加凝重,她压低声音,用中文快速说道:“我问过她了。她说她前几天才刚打过那种针,按她以前的情况,至少能维持一个月左右稳定,不应该这么快就出现……这种程度的龙化迹象。”
她瞥了一眼绘梨衣手臂上那些黑色的鳞片,眼神冰冷:
“我怀疑,可能是因为那天晚上,在源氏重工,还有更早的时候……她过度使用了审判。从她断断续续写下的情况来看,那天你们在极渊遇险,最后把你们那艘破潜水器从海底硬生生拉上来的……就是她。”
路明妃倒吸一口凉气:“什么?!是绘梨衣?!我、我还以为是源稚生师兄他们动用了什么大型设备……”
“不是他。” 诺诺摇摇头,语气带着一丝嘲讽,“绘梨衣的讲述里,完全没有提到她的哥哥。我问她为什么,她只是在小本子上写:‘在生哥哥的气’。大概就是因为那家伙在关键时刻,抛下了你,选择了别的什么东西吧。”
诺诺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看了一眼安静坐在旁边的绘梨衣,手不自觉地攥紧,指节微微发白。
她的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怒火:
“蛇岐八家……简直不把人当人。把你们当做用完即弃的工具,去执行那种送死的任务。甚至连绘梨衣……这个和他们血脉相连的女孩,也被他们当做可以随意使用、坏了就打针维修的杀人机器。”
“他们到底……把她当成了什么?!”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外面隐约传来汤锅的咕嘟声。
愤怒在诺诺眼中燃烧,但路明妃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同样的愤怒抽离出来。
现在不是一味生气的时候,有更紧迫的事情。
“师姐,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也很气。” 路明妃努力保持冷静,“但现在最重要的是,绘梨衣的……这个情况,要怎么办?那些鳞片……有办法吗?楚师兄和芬格尔师兄呢?他们应该有主意吧?”
她想起楚子航和芬格尔应该也在这里,但没看到人。
诺诺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那喷薄的怒火被强行压下,恢复了冷静,只是冷意更深了些。
“楚子航和芬格尔出去打探消息,顺便……看看能不能找到点恺撒的线索。他们刚走不久。” 她解释道,然后看向绘梨衣手臂上那片刺目的黑色,沉声道,“办法……楚子航提过,理论上,有两个。”
“两个?!” 路明妃眼睛一亮,心里瞬间燃起希望,“快说快说!哪两个?”
“第一种,” 诺诺伸出一根手指,语气没什么起伏,但内容却让人心底发寒,“换血。用大量的新鲜血液,替换掉她体内高浓度的龙血,强行将血统稀释回安全线以下,理论上可以延缓甚至逆转龙化过程。”
“换血?听起来好像……可行?” 路明妃刚升起一点希望。
“可行是可行,” 诺诺扯了扯嘴角,笑容没有丝毫温度,“但过程极其痛苦,而且风险极高。因为高浓度龙血和普通人类血液在体内排斥、发生剧烈反应时产生的能量……不亚于硝化甘油爆炸。”
“你还记得我们出北京地铁的任务之前,楚子航的审判会上,帕西做的那个实验吗?只是一管血而已,就已经足够把桌子炸碎了。”
路明妃脸色一白,瞬间想起了那恐怖的画面。
对啊,那只是一管血都产生了那么大的爆炸……如果是全身血液大规模置换……除非是抽干人身体里的血……
路明妃猛地摇头:“我们不能随便让绘梨衣换血!”
“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说这种办法只是‘理论上’?” 诺诺瞥了她一眼,“而且,这还需要极其精准的控制、海量的适配血液、顶级的医疗设备和操作者,以及……绘梨衣本人能承受住那种痛苦。成功的几率,很低。”
路明妃的心沉了下去。这办法跟没有差不多。
“那第二个呢?” 她急切地问,把希望全寄托在下一个方案上。
“第二个,” 诺诺伸出第二根手指,“血清,或者特效药。某些混血种家族,有针对性研发过能够短暂延缓轻度龙化现象的药物。效果因人而异,持续时间也有限,但相对安全,也稍微现实一点。”
“药!对!用药!” 路明妃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激动起来,“那还等什么?我们去找药啊!这种药哪里有?黑市?还是哪个家族有?”
“据我所知的,贝奥武夫家族一直有吞下龙血结晶的习俗,他们家族应该有相关的药品。”诺诺摸了摸下巴,不过很快又摇摇头,“不过他们不会把这种药用在外人身上,更别提我们根本不认识贝奥武夫的人。”
听诺诺说贝奥武夫家族的路子肯定走不通,路明妃咬着嘴唇低头冥思苦想,脑中忽然灵光一闪:
“蛇岐八家!他们这么多年一直给绘梨衣打针治疗,手里肯定有针对龙化的特效药,我们可以去找蛇岐八家!”
看着路明妃这副急吼吼、恨不得立刻冲出去的样子,诺诺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她,毫不客气地泼冷水:
“对,对,你说得对。我们现在就去蛇岐八家总部,敲开他们医疗部或者药剂库的大门,然后礼貌地对他们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