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梦,存折里有三十万,算我补偿你这三十年的守活寡。”

    看着信封里那张一家三口在省城别墅前的全家福,我没哭。

    我连夜花了两百块,雇了村口最专业的唢呐班子。

    第二天一早,省城最高档的富人区响起了震天响的《百鸟朝凤》。

    陈远西搂着他那娇贵的妻子冲出别墅时,脸都绿了。

    因为我穿着一身重孝,把婆婆的黑白遗照挂在了他家雕花大铁门上。

    左右两边还拉着横幅——

    左边:恭祝陈远西先生重婚三十年喜得贵子。

    右边:贺喜陈老太君病死床榻无人送终。

    “你疯了吗!滚啊!”他冲上来要撕横幅。

    我一把掀开身后的红布,露出两口上好的楠木棺材。

    “急什么?”

    “三十万不仅够买你妈的命,还够买你们一家三口的。”

    1.

    陈远西给我寄信那天,婆婆刚断气。

    村邮递员站在门口,不敢进来。

    「秦婶,省城寄来的。」

    炕上的婆婆嘴还没合上,手里攥着半块没吃完的红糖馍。

    我接过信封。

    厚厚一沓。

    里面有存折,有照片,还有陈远西亲笔写的三行字。

    「秦梦,存折里有三十万,算我补偿你这三十年的守活寡。」

    「妈年纪大了,走了也算解脱。」

    「往后别再找我,我在省城有家。」

    照片上,陈远西穿着羊绒大衣,搂着一个烫卷发的女人。

    中间站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男人,眉眼和他像极了。

    邮递员小声说:「秦婶,你还好吧?」

    我笑了笑。

    「好啊。」

    「人死了,钱来了,日子可不就好起来了?」

    邮递员脸白了。

    「秦婶,你别吓我。」

    屋外,邻居桂花嫂探头。

    「梦啊,你婆婆真没了?」

    「没了。」

    「陈远西回来不?」

    我把照片递给她。

    「他忙。」

    桂花嫂看完,嘴张得能塞鸡蛋。

    「这不是重婚吗?」

    「别说那么难听。」

    我弯腰给婆婆盖上白布。

    「人家这叫事业有成,换个老婆,顺手换个妈。」

    桂花嫂眼圈红了。

    「你伺候老太太三十年,给她端屎端尿,他倒好,在外头享福。」

    我没哭。

    眼泪早在婆婆瘫在床上第三年就流干了。

    那年陈远西说去省城跑运输,说等挣了钱就接我和妈过去。

    我信了。

    后来他一年寄一次钱。

    再后来三年寄一次。

    到最后,只剩下逢年过节一张没温度的明信片。

    婆婆清醒时总骂他。

    「畜生东西,梦啊,你别等他了。」

    我说:「妈,我不是等他。」

    「那你图啥?」

    「图您活着,有个人跟我作伴。」

    婆婆临死前抓着我的手。

    「棉袄柜子底下,藏着你要的东西。」

    我还没问,她就没气了。

    桂花嫂催我。

    「先办丧事吧,村里人都来帮忙。」

    我摇头。

    「不在村里办。」

    「那在哪儿?」

    我把照片翻过来。

    背面印着一行烫金小字。

    云顶山庄,十二号别墅。

    「去省城。」

    桂花嫂吓得拍大腿。

    「你一个女人,去他门口闹?他现在有钱有势,别把你打出来。」

    我摸了摸婆婆冰凉的手。

    「他给了三十万,不花在刀刃上,亏。」

    「你要干啥?」

    院门口,村口唢呐班的老葛背着铜锣路过。

    我招手。

    「葛叔,接活吗?」

    老葛愣住。

    「白事?」

    「喜事。」

    「啥喜事?」

    我把存折拍在桌上。

    「给活人奔丧,给死人讨债。」

    老葛咽了咽口水。

    「吹啥?」

    我说:「最响的。」

    「《百鸟朝凤》?」

    「行。」

    「几个人?」

    「全班。」

    老葛伸出两根手指。

    「二百。」

    我点头。

    「再加两口棺材,红布盖着,明早五点进城。」

    老葛手里的唢呐差点掉地上。

    「梦啊,棺材给谁用?」

    我笑着抬头。

    「一口给他妈。」

    「另一口呢?」

    门外冷风卷进灵堂,吹得白布哗啦一声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