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富走后，林阳没有马上看文件。
他把办公室门关上，坐回桌后，抽出一张白纸。
丰台村驻村书记这件事，不能硬来。
李江涛是镇长，人事推荐这块他能说话。党委书记那边更不会喜欢一个新来的副镇长刚上任就插手人事。
栾县长能压。
但不能一上来就压。
压一次，别人会让。
压两次，镇里这些人就会抱成一团。
林阳不想把自己摆到所有人对面。
最稳的办法，还是党委会。
七个人。
书记一票。
镇长李江涛一票。
副书记一票。
纪委书记一票。
武装部长一票。
组织委员一票。
宣传委员周大富自己也在里面，但涉及本人岗位调整时，他这票未必能让他投得舒服。
林阳拿笔在纸上写下几个名字。
李江涛肯定不愿意。
周大富是李江涛手底下用顺的人，放去丰台村等于脱了一层皮，也等于把李江涛安在宣传口的一颗钉子拔出去。
党委书记那边暂时不明。
他刚来，书记不可能无缘无故帮他。
副书记和纪委书记，看的是书记脸色。
剩下武装部长，还有一个分管农业的副镇长，最可能摇摆。
如果能拿到这两个人的态度，再让周大富自己在李江涛面前装出一副非去不可的样子，这事就有空间。
林阳在纸上圈了圈。
刘春兰。
综合办主任不是党委委员。
但她在镇政府待得久，谁跟谁吃过饭，谁欠谁人情，谁跟李江涛面和心不和，她心里有账。
下午得找她聊聊。
不能聊周大富。
得聊丰台村项目，聊风情小镇二期，聊谁适合下村。
话题绕一圈，刘春兰自己会把该说的说出来。
林阳把纸折起来，塞进笔记本中。
窗外正好到了饭点。
镇政府食堂今天炖白菜，味道从楼下飘上来。
他看了眼时间，起身拿外套。
中午不在食堂吃。
天后大酒店那边，该去看看了。
二十分钟后，黑色奔驰停在天后大酒店门口。
酒店大堂比前阵子亮堂多了。
地面擦得干净，前台换了新制服，门口还摆了两盆新花。服务员看见林阳进来，弯下腰。
“林镇长。”
林阳点点头。
“常总监在吗？”
“在的，我去叫。”
没一会儿，常香媚从电梯口快步走过来。
林阳看见她的第一眼，脚步停了一下。
人还是那个人。
可换了衣服，味道就不同了。
她穿白色修身衬衫，外面套黑色小西装，下身是一条过膝西装裙，黑丝袜裹着小腿，细跟鞋踩在地砖上，声音清脆。头发盘在脑后，耳边戴着小小的银色耳钉，胸前别着一枚金色胸牌。
常香媚，总监。
这几个字在灯下很醒目。
她以前见林阳，总带着点村里女人的慌和媚。
今天不一样。
她走过来时，先冲前台摆了摆手，让人去忙，又把胸牌扶正，脸上挂着得体的笑。
“林镇长，您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突击检查。”
常香媚眼里带笑，嘴上却压着。
“那您检查仔细点，雷总刚把我提上来，我可不敢第一天就丢人。”
“总监了？”
“托您的福。”
她侧身引路。
“餐厅给您留了位置，今天有鱼头豆腐汤，还有小炒黄牛肉。”
“你倒安排得细。”
“伺候领导，不细不行。”
常香媚这句话说得平，外人听着是酒店总监会说话，林阳听着却知道她话里藏着另一层意思。
两人在一楼餐厅靠窗的位置坐下。
这个角落安静，能看见大堂，也能看见楼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