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富眼睛一下抬起来。

    这个位置是他这两年最想要的东西。

    白雪偏偏就往这处捅。

    “你凭什么?”

    “凭你现在攥在我手里的东西,比我攥在你手里的少。”

    白雪把手机放到茶几上。

    “你有三个摄像头,有你自己的录像,有你昨晚请客劝酒的画面。林阳那里有什么,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既然敢走,就不会怕你。”

    周大富脸上的肌肉抽了抽。

    白雪低声说:“你斗不过他。”

    这句话比前面任何一句都狠。

    周大富想骂,想摔东西,想冲出去找林阳。

    可他不敢。

    摄像头是他装的。

    饭是他请的。

    酒是他倒的。

    老婆是他亲手推过去的。

    现在人家顺着他的路走了一遍,他反倒成了那个最不能开口的人。

    白雪拿起豆浆喝了一口。

    “去洗脸吧。你脸上还有鱼汤味。”

    周大富一动不动。

    白雪看了看他,又把那袋包子推过去。

    “吃点东西。下午还得上班。”

    周大富抬头看她。

    上班?

    他还要去镇政府。

    还要见林阳。

    还要在走廊里碰面时喊一声林镇长。

    想到这里,他胃里一阵翻。

    白雪拎起自己的包,往客房走。

    到门口时,她停住。

    “对了。”

    周大富看她。

    白雪回头。

    “昨晚客房也没摄像头。你以后想装,记得提前告诉我。”

    说完,她关上门。

    客厅里只剩周大富一个人。

    电视柜旁的绿萝被扒得乱七八糟。

    吊灯灯罩歪着。

    主卧床还乱着。

    餐桌上的鱼汤已经凉透。

    周大富坐在沙发上,盯着那块沙发盲区。

    那里空空的。

    什么痕迹都没有。

    可白雪刚才说的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在他脑子里。

    一米五。

    鱼盘。

    鼾声。

    绿萝拍不到。

    吊灯拍不到。

    他亲手装了三只眼睛。

    结果三只眼睛都瞎了。

    周大富慢慢低下头。

    双手插进头发里。

    他终于明白了。

    昨晚真正被摆上桌的,不是那条鲤鱼。

    是他自己。

    周大富在客厅坐了很久。

    茶几上摆着三个针孔摄像头。

    一个从绿萝里拆出来。

    一个从餐厅吊灯里拆出来。

    一个从主卧床头柜后面拆出来。

    这三个东西昨晚还是他的底牌。

    现在摆在眼前,成了能把他送进去的证据。

    他盯着它们看,眼睛发涩。

    白雪进了客房以后就没再出来。

    屋里只剩他一个人。

    餐桌上那盆鱼汤已经凉透,油花凝在上面。主卧的床还乱着,湿毛巾搭在床头柜边。沙发靠窗那一角干干净净,什么痕迹也没有。

    可白雪的话还在他脑子里转。

    一米五。

    鱼盘。

    鼾声。

    绿萝拍不到。

    吊灯拍不到。

    周大富站起来,又把三个视频翻了一遍。

    客厅里只有空沙发。

    餐厅里只有他趴在桌上睡觉。

    主卧里只有乱床和半截没头没尾的人影。

    没有实证。

    没有林阳的脸。

    没有白雪的脸。

    什么都够不上。

    可正因为够不上,他更难受。

    他宁愿拍到了。

    哪怕拍到一点,他也能抓着那一点去闹,去威胁,去换回些东西。

    可现在不行。

    他只要闹,别人先问他摄像头怎么来的。

    家里三个地方装针孔。

    客厅,餐厅,主卧。

    偷拍自己的老婆,偷拍来家里吃饭的领导。

    这事一旦捅出去,他这个宣传委员就不用干了。别说丰台村驻村书记,镇政府大门他都不一定还能进。

    周大富抬手抹了把脸。

    他想骂白雪。

    也想骂林阳。

    可骂完又能怎样?

    林阳敢走,就说明人家根本不怕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