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雪披着他的外套坐在床边,头发乱着,眼睛却很亮。

    “你要走了?”

    “还早。”

    林阳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徐铁军发过一条短信。

    楼下正常。

    林阳回复。

    今晚不收网。人撤。周大富留着有用。

    一分钟后,徐铁军回。

    明白。

    白雪看着他收起手机。

    “你不抓他了?”

    “今晚抓他,只能拿一个偷拍未遂。把他按死不难,但太便宜他。”

    “那你想怎么做?”

    “让他自己醒来,自己看,自己猜。”

    林阳看向主卧方向。

    “他最怕什么?”

    白雪想了想。

    “怕没拍到。”

    “还有呢?”

    “怕拍到了又看不清。”

    林阳点头。

    “他醒来以后,会先查摄像头。客厅拍不到,餐厅拍不到,主卧也许拍得到一点东西,但不会完整。他会觉得自己成功了,又会觉得哪里不对。”

    白雪听着,指尖慢慢收住外套边。

    “你要让他一直猜?”

    “猜得越多,他越乱。”

    林阳走到客房门口。

    “他这种人,脑子里有一个洞,就会自己往里面钻。”

    白雪轻声道:“那我呢?”

    “你照常。”

    林阳回头看她。

    “他问你,你就说他喝醉后趴在桌上,你把他扶回卧室,后来你太累,去客房睡了。至于林镇长什么时候走的,你不知道。”

    “他不信呢?”

    “让他去看录像。”

    白雪愣了一下。

    随即明白过来。

    录像会让周大富更乱。

    因为录像里看不见他最想看的东西。

    可主卧如果乱了,他又不敢完全不信。

    这才是折磨。

    不给答案。

    让他自己生出答案,再亲手推翻。

    天快亮时,林阳去了主卧。

    白雪站在门口看着。

    林阳没有乱碰周大富。

    周大富被扶到了床边,睡得很沉。林阳只把床单拉出几道褶子,又把被角压出凹痕。枕头被他推歪了一点,床头柜边放了一条湿毛巾。

    动作不多。

    但足够让人多想。

    白雪看得后背发凉。

    她以前见过林阳温柔的一面,见过他护着她的样子。

    可这一刻,她才真正意识到,林阳对敌人从不只图一时痛快。

    他会让对方自己把自己耗干。

    “怕我?”

    林阳回头。

    白雪摇头。

    “我只是庆幸,我没有站在你对面。”

    林阳走到她面前。

    “你现在站在我这边。”

    白雪抬头看他。

    “以后也是。”

    林阳看了看时间。

    四点五十。

    外面天色还没亮透。

    他从后门离开。

    白雪送到厨房小门口。

    “路上小心。”

    “你也是。别露怯。”

    “我知道。”

    她顿了顿。

    “他如果打我呢?”

    林阳看着她。

    “打你,你就报警。徐铁军今晚的人撤了,但电话还在。”

    白雪点头。

    “嗯。”

    林阳翻过后院矮墙,落到楼后小路上。

    街上还没人。

    他绕到停车的地方,上车,发动。

    镇子还没醒,早点铺只开了一家,蒸笼里冒着白气。

    林阳开出镇口,在加油站停了一下。

    他没有多待,只买了瓶水,又把车上备用的应急油桶检查了一遍,确认放在后备箱角落。

    那东西未必用得上。

    但林阳习惯给自己留一条更狠的底牌。

    有些局,讲规矩能赢。

    有些局,规矩不够。

    魏长明那种人教会他的第一件事,就是别把活路全押在别人讲道理上。

    车重新上路。

    天边泛起一点灰白。

    胜利村方向,远处的山影慢慢清晰。

    林阳一只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车窗边。

    周大富大概要到中午才会醒。

    醒来后,他会先头疼。

    然后看见乱掉的主卧。

    再去翻摄像头。

    客厅没有。

    餐厅没有。

    主卧也许有一点没头没尾的影子。

    到那时,周大富就会明白一件事。

    他亲手布下的局,成了困住自己的笼子。

    林阳把车开上村道。

    晨光照在挡风玻璃上。

    他笑了笑。

    鱼已经吃完了。

    接下来,等周大富自己咬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