栾正德坐在主位。雷万山挨着他。林阳坐在栾正德对面。还有一个空位,大概是留给某个未到场的人。

    菜上得很快。本地河鲜和土鸡,做法偏家常。一条清蒸鲈鱼,一只砂锅炖老母鸡,几盘时蔬,一碟花生米。两瓶茅台已经起开。

    栾正德喝了两杯便起身告辞,说县里还有事要处理。走之前他跟林阳碰了一杯,这回说的是,“有什么事随时联系”。

    栾正德一走,空位也没人来补。包厢里就剩下林阳和雷万山两人。

    常婉芸在栾正德离开时也站了起来。

    “你们聊,我先下去熟悉一下环境。”

    她说完看了林阳一眼。林阳点点头。

    她推门出去。

    门关上后,包厢彻底安静下来。只剩空调微弱的嗡嗡声和楼下隐约传来的咔拉OK声。

    雷万山给两人各倒了半杯茅台。

    “小林,你之前在市里做什么工作?”

    “综合科。写材料。”

    “写材料的啊。”雷万山笑了笑,“我是个粗人,干工程的,平时不怎么跟写薄薄纸片的人打交道。但今天看你做派,不太像只会闷头写材料的。”

    “哪里不像?”

    “写材料的人,问问题一般很虚。你问得,很实。”

    林阳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饭局前半段,两人聊的都是荷叶镇风土人情。哪条路修了哪条没修,哪个村通了天然气哪个还在烧柴禾。雷万山说得随意,像拉家常。

    但林阳在中间插了两个问题。

    第一个:“旅游区规划涉及三个村的征地,补偿分配方案通过村民代表大会没有?”

    雷万山夹菜的筷子停了一下。

    第二个:“龙山隧道工程,环评报告是哪家机构做的?有没有过公示期?”

    雷万山直接放下了筷子。

    他静静看了林阳两秒。

    “你这两个问题,镇上的干部都不一定能问到点子上。”

    “我在市里待的时间不长,但接触的材料多,政策文件看过一些。”

    “你谦虚了。”雷万山端起酒杯,主动跟林阳碰了一下,“能看懂政策文件是一回事,能从文件里精准抠出基层痛点是另一回事。你这份眼力,当个科员可惜了。”

    “雷总过奖。”

    两人又过了几招。

    菜吃得差不多了。服务员进来收走盘子,换上水果和热茶。

    雷万山看了一眼门口,确认门是关严的。

    然后他朝门外喊了一声。

    “小李,把包拿进来。”

    门开,一个穿西装的年轻小伙拎着一个黑色双肩包进来,规规矩矩放在雷万山脚边。

    年轻人退出,门关死。

    雷万山弯腰,拉开双肩包拉链。

    林阳看到了里面的东西。

    一摞一摞码得整整齐齐的现金。崭新的红票子。带着银行专属的束钞带。

    雷万山把拉链拉开一半,角度正好让林阳看得清楚。

    “小林,你这趟回来不容易。家里又出了这种事,这点心意你拿着,留着急用。”

    林阳看着那个包。

    没有伸手。

    包厢里安静了几秒。

    雷万山的手还搭在拉链上,眼睛直勾勾盯着林阳。

    林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放下茶杯,他开口了。

    “雷总的心意,我领了。但这个包,现在我不能收。”

    雷万山表情纹丝不动。

    “为什么?”

    “我现在什么都算不上,只是综合科一个普通科员。你今天扔给我五十万,明天有人问起来,你怎么解释?我又怎么解释?”

    他直视雷万山的眼睛。

    “雷总是做工程的人,应该比我更懂。现在把这钱给我,将来这就是一根绳子。绑着你,也绑着我。对谁都没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