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东西都还在。

    但看起来已经不一样了。

    车驶出镇子,拐上水泥村道。

    道路两边是稻田和零散房屋。有几个老人已经在田里干活。一条黄色土狗趴在路边看着他的车经过。

    远处的山上还有一片雾气没散。

    他把车窗摇下来。

    风灌进来。

    带着稻田和泥土的味道。

    他闻到了家的气味。

    盘山路上的塌方在夜里被镇上的挖掘机清理了一半。

    早上七点多,路面勉强能过一辆车。林阳开着楚雪茹那辆白色奔驰GLA,载着常婉芸慢慢通过塌方路段。底盘磕了两下,车底下传来石头刮过金属的刺耳声响。

    过了塌方路段后,道路就顺畅了。

    常婉芸坐在副驾驶位上,双手放在膝盖上,一路没有怎么说话。她今早醒来发现林阳已经离开,床头柜上压着三百块钱。她在宾馆门口等了十几分钟,林阳就开车回来了。

    “你在村口下吧。”她说。

    “好。”

    车开到胜利村村口。一棵老槐树下立着一块水泥牌子,上面用红漆写着“胜利村”三个字,漆已经掉得斑斑驳驳。

    常婉芸拉开车门下了车。

    “谢谢你,阳子。钱我会还你的。”

    “不急。”

    她关上车门,站在路边看了他一眼。

    然后转身沿着一条土路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她的拖鞋踩在湿泥路上,留下两行浅浅脚印。浅灰色家居裙在晨光中已经干了,但裙摆边缘还沾着昨晚溅上的泥点。

    林阳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一排土坯房后面。

    他把车停在路边。

    手机响了。

    张媛爱。

    “到了?”

    “到了。”

    “你爸怎么样?”

    “还没到家,一会儿就到。”

    “你昨天说的那个村长,叫宋魁对吧?”

    “对。”

    “我跟你说个事。”张媛爱语气听起来精神不错,应该刚睡醒不久,“你说他推了你爸,这事我帮你处理。荷叶镇这边的人老朱带我见过,我自己就能搞定。你不用出面,我找人去镇上打个招呼。一个村长,还翻不了天。”

    “你别急着动。先让我看看情况。”

    “行。你自己拿捏分寸就好。”

    她顿了一下。

    “还有个事。我给你转点钱过来。你回老家总不能两手空空。把银行卡号发我。”

    “不用。”

    “别跟我客气。你现在是我投资的人,投资人手上不能没钱。你发不发?不发我自己查。”

    林阳想了一下。

    把银行卡号发了过去。

    三十秒后,手机弹出一条短信。

    到账十万元。

    “算提前投资你的。”张媛爱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回头你上任了,这都是小钱。”

    “你消息从哪来的?副镇长的事确定了?”

    “八九不离十。省里来人调研旅游区的事,已经进入实质阶段。组织部那边在走程序,老朱说快的话一个月内就有结果。你这趟回去正好,帮我摸摸那边情况。旅游区规划涉及的几个村子,人员构成,地方势力,你都留意一下。”

    “好。”

    “还有,你那个村长,不管你怎么处理,不要用拳头。用脑子。拳头打人只是一巴掌的事,政治上收拾人能让他一辈子翻不了身。”

    “我知道。”

    “行了,去看你爸吧。有事给我打电话。”

    挂断。

    林阳看着手机上那条到账短信。

    一百,零零零,点零零。

    他把手机揣进兜里,发动汽车。

    胜利村不大,三百多户人家。从村口到他家大概五六百米的土路。两边是农田和零散民房。有新盖的二层小楼,贴着瓷砖,门前停着小汽车;也有老旧的红砖平房,墙皮脱落大半,屋顶瓦片歪歪扭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