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哑声说:“我跟她没关系了。”
我笑了。
“真巧,她也是这么说的。” 自从裴征被停职后,公司也约谈钟宜。
她为了保住工作,把所有责任都推给裴征。
她提交了一份聊天说明,说裴征长期主动向她发送我和他的隐私内容,她多次表示拒绝。
我拿到这份说明时,是律师转给我的。
我当场笑了。
她的“多次拒绝”里,没有她那句“快转来,我等着笑呢”。
也没有她评论我身材的话。
我把完整截图补交给律师。
律师说:“她也跑不了。”
两天后,钟宜给我打电话。
我接了,开录音。
她第一句就是:“宋也,你一定要把我也拖下水吗?”
我说:“你什么时候在岸上的?”
“我承认我嘴贱,但照片不是我发的,群也不是我建的。”
“你保存过我的照片。”
她急了。
“我没有!”
“警察会查。”
她声音压低。
“你到底想要什么?钱?我可以赔你一点。”
我说:“我要你承担你该承担的。”
钟宜笑了一声。
“你别把自己说得那么清高。你不就是被裴征嫌弃了,咽不下这口气吗?”
我看着窗外。
“钟宜,你到现在还觉得这是争男人?”
她没说话。
“这么优秀的裴征,跟你还是蛮般配的。我不要了,你喜欢的话随便捡。”
钟宜骂了一句国粹,然后挂断了。
当天晚上,她去找裴征闹。
裴征后来发消息告诉我的。
他说:钟宜疯了,她说是我害她背处分,还说我从来没打算跟她在一起。宋也,我现在才知道她是什么人。
我回了他一个离婚倒计时。
还有三天。
裴征没再回。
但他开始到处求人。
他找林茵。
林茵把他堵在公司楼下。
“别来找我,我怕我忍不住抽你丫的。”
他找我爸妈。
我妈在电话里说:“你再打,我就把你那些聊天记录发给你所有的亲戚。”
他找蒋玥。
蒋玥直接把陈凯的通话录音交给警方。
他找过去的兄弟。
没有一个人接他电话。
有人在群里撇清:东西都是裴征发的,我们没传播。
有人说:我当时没点开图,不清楚内容。
还有人说:裴征一直爱拿老婆开玩笑,我们也不好意思不捧场。
捧场。
多轻的两个字。
那天晚上,裴征给我发了一段很长的消息。
我没有立刻点开。
我洗完澡,吹干头发,坐到床上,才打开。
裴征:宋也,我今天翻了我们从认识到现在的聊天记录。
裴征:你以前每天给我发很多东西。我那时候嫌烦,现在一条一条看,才知道你每句话都在等我回应。
裴征:你问我吃饭没,是因为我胃不好。你给我发路边的花,是因为我说过想看春天。你自拍给我,是因为我冷落你太久,你在找一点确认。
裴征:我以前把这些发给别人,是我太混蛋了。
裴征:我一直觉得你永远都会在,也以为你永远不会走。
裴征:也是我太自以为是了,觉得你离开我就活不了。
裴征:我求你了,你能不能回我一句?哪怕是一个字也行。
我盯着最后一句。
一个字也行。
以前我也这样等过。
我发一长段,他回“忙”。
我发照片,他回“嗯”。
我发“你今天会回来吃饭吗”,他到凌晨才回“加班”。
我抱着手机等,等到屏幕暗下去,再点亮。
那时候他把我的等待转进群里。
他说:又来了。
现在倒是换他等了。
我没有回。 第二天一早,我去幼儿园上班。
园长把我叫进办公室。
我以为她要问网上传的事。
没想到她把一杯热水推给我。
“宋老师,你最近需要请假就说。”
我低头。
“园长,给您添麻烦了。”
她说:“不是你的错。”
我愣住。
她继续说:“我看到了一些东西。不是从你这里传出来的,但我知道你受了委屈。你放心,园里不会因为这个影响你工作。”
我说:“谢谢园长。”
她又说:“你很勇敢,但是以后遇到事情,也别自己一个人扛,作为女性,我们都非常理解你。”
我点头。
从办公室出来,我回到教室。
小朋友跑过来抱我腿。
“宋老师,你今天还讲故事吗?”
我蹲下。
“讲。”
她把一朵纸花塞进我手里。
“给你。”
我接过纸花。
那一刻,我才发现。
我过去把太多力气给了一个不值得的人。
外面的世界,天空很广阔。
离婚手续办理当天,裴征提前到了。
我到民政局时,他站在门口台阶下。
他穿着白衬衫,胡子没刮干净,眼下发青。
以前他出门连袖扣都要配好。
现在衬衫下摆皱着。
我走过去。
他抬头。
“宋也。”
我停在离他三步远的位置。
“进去吧。”
他没动。
“能不能再聊两分钟?”
我看了眼时间。
“还有二十分钟到号。”
他点头,声音很低。
“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我没接话。
“公司给了处理结果,停职转解除合同。钟宜也被处分,她把责任都推给我。陈凯他们也不接我电话了。”
我说:“这些和我无关。”
他嘴唇动了一下。
“宋也,我以前真的太自负了。我以为我条件好,工作好,你离不开我。我以为你脾气软,就算生气也会回来。”
我看着民政局门口来来往往的人。
有人牵手进去,有人红着眼出来。
裴征继续说:“我现在才明白,你不是突然变了,是我自己亲手把你推开的。”
我说:“你明白了也没用。”
他眼眶红了。
“我知道。”
“裴征,你毁掉的不只是这段婚姻。”
他看着我。
我说:“我现在打开聊天框,会先想这句话会不会被截图。拍照会先检查衣领,发朋友圈会写了又删。”
他的手抖了一下。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别说了。”
叫号器响。
我转身进门。
他跟在我身后。
签字时,工作人员问:“双方自愿离婚吗?”
我说:“自愿。”
裴征握着笔,很久没写。
工作人员提醒:“先生?”
他低头签下名字。
钢笔尖在纸上划出很重的一道。
离婚证拿到手时,我把它放进包里。
裴征站在我旁边。
“宋也。”
我没停。
他跟出来,在门口叫住我。
“以后如果你需要帮助,可以找我。”
我回头。
“从我的世界里消失,就是你对我最大的帮助。”
他还在原地站着。
但我已经先走了。
因为爸妈还有林茵正在路边等我。
我妈推开车门,我坐进去,她把我拉进怀里。
“回家。”
我说:“嗯,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