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没有感谢我。
散伙饭那晚,他们把我灌醉,拖到短租房阳台外。
北方冬夜,风像刀子往骨头里钻。
我拍着玻璃求他们开门。
许嘉音站在屋里,手里端着热茶,一字一句地说:
“要不是你非要叫醒所有人,小澈怎么会被逼死?”
“你救了我们前途,却害死了他。”
“钟远,你这种人,活该一辈子没人爱。”
我冻到意识模糊时,还听见屋里有人笑。
“他不是最清醒吗?那就让他清醒到死。”
那种冷,至今还贴在我的骨头上。
这一世,我不会再当任何人的闹钟。
我低下头,声音平静得不像自己。
“对不起,是我反应太大了。”
寝室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沈澈睁着湿漉漉的眼看我。
我把手机递过去,主动关掉最后一个备用闹钟。
“小澈哥说得对。”
“考研不是坐牢,睡好最重要。”
“明天大家自然醒,也许状态更好。”
短暂沉默后,室友刘强嗤笑一声。
“早这么想不就好了。”
“非得端着一副全寝室就他最努力的样子。”
“卷王终于开窍了。”
沈澈立刻摆手,急得眼泪又掉下来。
“你们不要这样说钟远。”
“他只是太紧张了,我理解他的。”
“每个人承受压力的方式不同,我们要包容他。”
他越是这么说,其他人看我的眼神越厌烦。
像我是一个不懂人情、不配被包容的异类。
我没反驳。
我只是慢慢把桌上的准考证、身份证、黑笔和橡皮放进透明文件袋。
明天第一场政治,八点半开考。
迟到十五分钟,不得入场。
这是规则。
也是他们亲手选择无视的命。
我刚要把文件袋塞进书包,手腕忽然被人攥住。
许嘉音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寝室门口。
她是研三学生,也是这一层考研宿舍的值班助管。
平时负责通知、签到和夜间巡查。
所以她出现在这里,没人觉得奇怪。
她垂眼看着我,眉目冷得陌生。
“钟远,你装什么?”
“我认识你这么多年,你是什么人,我比谁都清楚。”
“你现在嘴上答应,等会儿肯定偷偷定闹钟,再跑去挨个寝室通风报信,对不对?”
寝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几道视线齐刷刷钉在我身上。
像防贼。
又像审犯人。
许嘉音伸手就来夺我的手机。
我往后退了一步。
“这是我的东西。”
她冷笑一声。
“你的东西?”
“你用它半夜吵醒整层楼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别人?”
她说完,直接按住我的肩膀,另一只手抢走手机。
我下意识去夺。
刘强立刻拦在我面前。
“你急什么?心虚了?”
“小澈哥好心帮大家减压,你非要破坏气氛是不是?”
另一个室友周峰翻了个白眼。
“别给他手机,他肯定会偷偷设闹钟。”
“他这种人最会表面一套背后一套。”
许嘉音熟练地输入我的锁屏密码。
那是我大一发烧时告诉她的。
那时她替我点外卖、交作业、帮我给手机充电。
我曾经以为,那代表亲密无间。
现在只觉得胃里发冷。
她点进闹钟,又点进备忘录,翻看我的考点路线。
“地铁转公交,备用打车路线,步行导航截图……”
她念出来,语气满是嘲弄。
“钟远,你至于吗?”
“考个研而已,被你搞得像逃难。”
沈澈小声说:
“嘉音学姐,别这样。”
“他可能只是太没有安全感了。”
许嘉音听完,脸色更沉。
“他不是没有安全感,他是想制造焦虑。”
她当着我的面,删除了我备忘录里的路线截图。
又把手机往收纳箱里一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