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瑶真应该从喉咙里冲出一声惊叫的,然后扬起手,给秋玄度一巴掌。
但是她没有。
因为她又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了。
她感觉自己好像虚浮地飘在这具身体里,恍惚似梦。
梦?对,这一定是梦,就像上次在点玉池里运转合.欢功后,陷入的那一场和秋玄度的春.梦。
秋玄度……怎么又是秋玄度?!
难道是这家伙包藏祸心,给自己下了什么降头?
想到这里,谢瑶真朝身旁那家伙恶狠狠地瞪去,像是要钻破他美玉般的皮囊,好好瞧瞧里面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她皱着眉,将秋玄度圈在自己腰间的手拿开,拥着被坐起来,在床上四处寻找亵.衣亵裤。
左右寻不到,她抬眼,见目所能及的衣架上挂着自己常穿的那件雪色内衫,上面还压着秋玄度的腰带和鲜红的一抹衣角。
她呼吸一滞,连忙勾了勾手,将那白衫施法从衣架上召来,披在身上。
眼角余光忽瞥见床下堆叠凌乱的衣物,她双颊“腾”地飞红,呼吸慌乱了起来。
她那葱绿绣嫩黄迎春花的小衣,正躺在秋玄度的白绫裤间,散落在床下。她惯常在寝房里穿的那双豆绿色丝履,也已经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倒是秋玄度的皂靴遗落床边,却也一只近一只远,歪斜散乱得不成样子。
如此情景,分明在提醒她方才有多荒唐。
怎么会这样?
怎么可以这样?!
谢瑶真正惴惴不安地打量着窗外天色,忽觉腰间一紧,一双温热的手臂又圈了过来。
她一僵,秋玄度已将雪白的脸凑了过来,绯色的嘴唇启合,吐息洒在她脖颈间,激起一阵细细麻麻的痒:“小师姐,用完玄度,就要弃了么?”
他的乌瞳湿.漉漉的,眼尾因委屈熏出一点薄红。全然是谢瑶真平日从未见过的秾春艳景。
她暗暗心惊,心慌意乱,想破口大骂秋玄度颠倒是非,出口却是连她自己都讶异的话语:
“小师弟,多谢你助我修炼。炼化你的元阳后,我确实大有进益,升到了筑基后期。只是若想要破金丹境,仅小师弟你可还不够。”
谢瑶真不受控制地说完这句话,却连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她……难道真的稀里糊涂地走了合.欢功那采阳补阴的邪路?
刚才她一时被眼前情景所惊,对自己的修为没有察觉。如今暗暗运气,只觉得神清气盈,名副其实地筑基后期了!
她这里精神恍惚,秋玄度那厢却打翻了醋坛子:“小师姐,难道你还要去找大师兄?可大师兄已经和谢清微成了好事,不会再理你的。”
什么东西?还有公冶迟的事?
谢瑶真顿时愤怒:她和公冶迟清清白白,行得端坐得正,哪容许半分污蔑!
心绪起伏间,她脑子却忽然一个激灵:谢清微是谁?太虚宗有这号人?
滞涩的脑子重新转动起来:是女主!对,就是那个系统天天念叨的,这个世界真正的女主,原著中的真千金!
可是她谢瑶真前一刻还在剑冢里,真千金还未回太虚宗来呀!
秋玄度见谢瑶真半晌没有反应,却也没有推开他,便将下巴搁在她颈窝里,做出一番低眉顺眼的姿态:“小师姐,你只采补我吧。我很好用的,你别去找其他人。”
谢瑶真惊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是秋玄度?
这是那个平日拘谨古板的秋玄度?
她想将他推开,却无法控制般伸手抚了抚他的头发。
手感很好,谢瑶真没忍住又摸了一把。
她感觉秋玄度在她身前颤了颤。
“小师弟。”她听见自己笑了,语气温柔又带着几分诱哄,是她平日绝不会流露的姿态:
“师姐也是怜你爱你呀。你看,你修为这样浅,师姐要是不管不顾只在你这儿索取,岂不罔顾你的性命?”
秋玄度一顿,抬起头,见她一双星眸望着自己,靡丽温软的唇.瓣翕动。尽管知道她只是花言巧语地在哄骗,却觉得自己眼儿饧心儿软,魂魄轻飘飘地要随她飞走了。
他急切地想要说什么辩解,却被她一根葱白的手指摁住嘴唇。
他霎时目眩神惑,迷迷怔怔地噤了声。
又听她说道:
“你放心,大师兄既对我冷了脸,我绝不再纠缠他。只是我修炼这功法断没有回头的道理。我听说咱们那位小师叔是金丹中期修为,等我诓了他的元阳突破金丹境,就和小师弟你双宿双飞。”
谢瑶真几乎要被自己这番话骇得三魂七魄皆丧。
不知廉耻、罔顾人伦。这真的是她自己说出的话吗?!
来不及去看秋玄度的脸色,谢瑶真却忽然意识到另一桩事:
系统向她透露原著剧情时曾说,她因修炼合.欢功,勾.引公冶迟未能得手,转而去勾.引小师叔楚容成、清音谷玉氏兄弟,还有小师弟……
就目前情况来看,小师弟已经得手了,至于小师叔楚容成、清音谷玉氏兄弟,应该还没来得及。
那她现在所处,就是原著剧情了!
可她清清楚楚地记得,自己先前还在剑冢里。
所以目下这一切……一定是梦吧?
对,一定是梦,是系统扰乱她的认知,故意让她做的梦……
谢瑶真,醒过来。
谢瑶真,醒过来!
好像是溺水的人终于上了岸,谢瑶真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气。
她心头涌上喜意,松快了不少。太好了,果然是梦。她就知道,自己定不会干那等荒唐事。
耳畔却忽然传来朗润的一声:
“三师姐,你终于醒了!”
秋玄度那张漂亮的脸凑了过来,面有喜色。
谢瑶真猛然一见是他,想到梦中情景,蓦地红了耳根。连忙打量自己衣着,见服饰完好,才迎着他厉声道:“你怎么在这儿?”
秋玄度被她凶巴巴的语气震得一愣,才有些委屈道:“三师姐,这是我的洞府。”
谢瑶真一惊,这才粗粗打量了一下周围。这洞府不大,壁上凿痕尚新,显然是刚开辟不久的。室内只有一张石榻、一只蒲团、一张小几、一副书架,书架上放着几瓶丹药、几本书。
与她的水云居相比,实在寒酸。不过修仙之人本就不讲究口体之奉,公冶迟、闻人茵也是住洞府的,像她那般央谢容远为她造个雅居小筑,才是特例。
谢瑶真想起梦中自己和秋玄度那不清不楚的情态,急道:“我怎么会在你的洞府?我不是应该在剑冢吗?我最后见到的是大师兄……”
她蓦地一顿。
是了。
大师兄进入剑冢后,她遍寻不得的上古剑诀出现了,给了她一剑,还认了大师兄做主。
她心中酸苦。
原来,她不是世界的主角,再怎样努力都不能为自己谋得机缘。
秋玄度听到她提起公冶迟,心里更不是滋味。
他冒着被谢容远发现、冒着暴露身份的风险,每日用阵法将她偷出来,用返魂针给她治疗。如此七七四十九日,都抵不过一个公冶迟。
返魂针虽是他自己炼制的法器,却用了阴阳圣宫中咒修的秘术。阴阳圣宫即是魔宫,依照谢容远以及太虚宗上下对魔宫的态度,这样的法器若暴露了,定会掀起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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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波澜。
因此刚刚秋玄度见到她有醒转的迹象,便连忙拔了内关、神门两穴的返魂针,不敢让谢瑶真瞧出端倪。
而谢瑶真这番问,他也吞吞吐吐答不出来。
“秋玄度,秋玄度?”
谢瑶真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眼神充满狐疑:“你倒是说话呀?你又瞒着我什么?该不会在打什么坏主意吧?”
秋玄度心一沉,暗道:小师姐,对不住了。
他手一挥,一把混淆人记忆、使人沉睡的迷香粉扑进谢瑶真口鼻。她身子一软,倒头就昏睡了过去。
秋玄度连忙将人一揽,接在怀里。望着她静谧的面容,秋玄度低声道:“小师姐,忘了见过我吧。你只是在剑冢中受了伤,一直昏迷。好好睡一觉……再醒来。”
估摸着谢容远批阅公文的时间也快到了,秋玄度连忙将谢瑶真平放榻上,催动阵法。
下一刻,谢瑶真又好好出现在水云居中,安然躺在自己的寝房里,仿佛从未醒来过。
无人察觉。
……
无尽秘境是一片没有尽头的森林,古木参天。
这里妖兽横行,血腥气与腐气遍布。公冶迟已经在这片秘境中走了快七天。
他浑身是伤,白衣被血浸透,血干了又湿,布料已经发黑发硬。
潜渊悬飞在他身侧织出剑阵,不知疲倦地斩杀着任何胆敢靠近的妖兽。但这里高阶的妖兽太多了。刚刚公冶迟不小心中了金尾环蛇喷出的毒液,虽已经服用了随身携带的解毒丹,但双目已经模糊,怕是过不了多久就不能视物。
在解毒丹起效,将蛇毒彻底排出前,他可能会有三天的时间失明。
不可以……他还没找到碧落草……
昏暗的视野中,忽有一点莹绿的光幽幽发亮,鼻尖似有淡淡清香。
碧落草……碧落草!
公冶迟欣喜若狂,纵身飞跃过去,于悬崖上采得碧落草。
“潜渊,我找到碧落草了,找到了……”公冶迟站在剑上,手中握着碧落草,不住地发颤,郑重地将它装进储物袋中,放入怀里,自言自语,“回宗门,小师妹有救了……”
潜渊飞行不到三百里,公冶迟因蛇毒发作,经脉疼痛不已。他御剑不稳,潜渊不受控制地往下坠去。
野崖山,福春涧。
谢小妹这日正如往常一样来山上采药,却见福春涧中流出的水不如往日清亮。凑近一闻,竟有一丝血腥气。
谢小妹吓了一跳。大着胆子往前走了一段,赫然见水中躺了个死人!
“回,回……”
公冶迟虚弱地呻.吟着。
谢小妹心头一跳:人还活着!
她忙不迭上前救人。她是医师,自小被谢婆收养,学了一手救死扶伤的好本事。自谢婆去世后,她便接过谢婆衣钵,才十九岁就是这野崖山下远近闻名的杏林高手了。
公冶迟脸上全是血和泥,右臂撑着身体,努力想起来,但左腿和肋骨已经断了,潜渊剑落在一旁,浸在溪水里,看起来就像一把普通的剑。
公冶迟眼睛半睁半合,瞳孔微微涣散,听见脚步声,缓缓转向她。
他的视线因为蛇毒影响,已经非常模糊了,只能朦朦胧胧看见个很像小师妹的影子。
谢小妹没有急着碰他。她背着药篓,手中握着药镰,刚想询问,就听公冶迟急切道:
“小师妹……碧落草,找到……”
“诶?”谢小妹愣了下,“你将我认成别人了吗?你叫什么名字?能听见我说话吗?能的话眨一下眼睛。”
公冶迟怔住。
他眨了眨眼睛,就彻底失了力气,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