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九卿要学纸人点灵。

    陈老头刚好会。

    他要的是给自己和徒儿一个安稳的保障。

    阴阳楼恰好就符合他的要求。

    谢九卿让他坐下:“你要的我可以给”

    “但是在楼里,你们得遵守阴阳楼的规矩,若是因为一己私欲,搅和的楼里不安生,我是随时可以收回庇护你们的权利的”

    陈老头捏着烟杆,从怀里摸出了一张纸递给谢九卿。

    他来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

    谢九卿不是一个纯善之人,会因为他卖可怜,就心软。

    相反,她非善非恶,但为人又颇有底线,只要不越过那条红线。

    对他们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陈老头想起梦里的情景。

    忍不住后背发寒。

    梦里的情景他不敢回想。

    谢九卿接过陈老头递过来的那张墨迹未干的纸,仔细看了一眼。

    里面写的,赫然是如何剪纸人,如何附灵的方法。

    谢九卿一目十行,将内容记下。

    期间,陈老头的神色变化并没有瞒过她的意识。

    陈老头眼底翻涌的恐惧实在是太明显了。

    哪怕他收敛的很快。

    可他那瞬间释放出来的害怕不是假的。

    谢九卿琢磨着,觉得陈老头肯定知道些什么。

    她的表情有些耐人寻味:“陈叔,就这么把老底掏出来了”

    “你就不怕我反悔?”

    陈老头含笑摇头,眼角的褶皱夹杂着岁月的沧桑。

    那双精明的眼睛里闪烁着信任的光。

    “楼主,你不会”

    听到他语气里的肯定。

    谢九卿不知道自己是该笑还是怎么想。

    头一次被人如此信任的感觉还真是奇妙。

    她收了纸。

    问陈老头:“陈叔,你知道了什么?”

    谢九卿绕过桌面,走向楼梯。

    一步一步缓慢的走着。

    “你也别告诉我你什么都不知道”

    “从你第一天大晚上带着徒弟非要挤进我的阴阳楼时”

    “我就知道你肯定知道了什么,所以才会如此急切的想在阴阳楼里的给自己留一个位置”

    陈老头带着徒弟跑到阴阳楼之前,燕京刚下了一场黑色的鹅毛大雪。

    紧接着,谢凝霜放出了五百年前关押的那些恶鬼妖魔。

    时间线太巧了。

    陈老头没想到自己没瞒过谢九卿,他惊讶了一下。

    正要辩解。

    谢九卿就抬起手嘘了一声:“你看到了什么?”

    陈老头叹了一口气:“楼主本事通天,既然已经猜到了缘由,何必再问我”

    “我不过是做了个梦罢了”

    谢九卿问:“什么梦?”

    陈老头面色复杂,神情恍惚,似乎陷入了回忆:“我看到燕京变成炼狱,地上全是血,还有尸体”

    “没有一个活人,都死了,所有人都死了,尸体堆积成山,入目之处尽是血色”

    “我看到,有人跪在地上哭,可我听不清她在哭什么,只知道是个孩子……”

    就这两句话。

    就没了。

    陈老头的脊背不知不觉间弯了下来。

    原本神采奕奕的脸也多了许多沧桑。

    他的气息变得萎靡不振。

    谢九卿愣了一下:“陈叔,听起来,这只是一个梦,你怎么就泄气了?”

    陈老头抬起耷拉下来的眼皮,定定的看着谢九卿:“那不是梦,是未来”

    未来?

    谢九卿心里一紧。

    陈老头抛出了一句话。

    他说:“其实,我们陈家祖辈,一直有个秘密”

    “除了老祖宗传下来的纸人附灵,还有便是预知梦了”

    他苦笑一声:“从燕京下第一场黑雪的时候,我就梦见了”

    “只不过刚开始没有那么清晰”

    “到后来,最后一场雪下完之后,我才看清梦里的一切”

    他说着,目光动了动:“也看清了哭泣的那个孩子,是谁”

    谢九卿心神一动,她对上陈老头的目光,。

    “是谁?”

    陈老头动了动嘴角:“是你”

    谢九卿愕然。

    她看了看自己,道:“陈叔,我已经不是孩子了,你梦里的是孩子”

    陈老头摇头:“真的是你,那是一股直觉,而且,我们老祖宗传下来的那幅画像中,就有一个孩子,看眉眼,与楼主你十分相似”

    他说着,忽的从袖中拿出一卷发黄的羊皮纸摊开。

    里面画着一棵苍天巨树,一个女孩子背着画,坐在从树上落下的那个长长的秋千上荡着秋千。

    看着约莫八九岁的模样。

    只露出一半的脸。

    看着居然真的就跟缩小版的她一模一样。

    谢九卿忽的浑身发麻。

    一股说不清楚的心悸从胸口处传来。

    让她觉得发麻的不是因为这个孩子长的像她。

    而是那个孩子的手腕上,戴着一只木镯子!

    那棵苍天巨树,长的是那么像湖后殿里的槐树……

    谢九卿忍不住质问陈老头:“这画,你画了多久了?”

    或许是早就猜到谢九卿会质疑,陈老头摇头矢口否认:“这是家传的一幅画,长辈一代代传下来,说无论如何落魄,都不可以卖了它”

    “他们说,这幅画,能救命”

    谢九卿仔细抚摸羊皮画的每一寸细节。

    这里面,陈旧的味道没有假。

    材质也早就不新鲜了。

    不是最近仿制出来的。

    更何况,陈老头没有去过湖后殿,他没见过那棵槐树,怎么能画出那棵树的样子。

    湖后殿她布置了障眼法,一般人没有经过她的允许是进不去的。

    更何况还有张文生柳如眉这几只大鬼看着。

    陈老头绝不可能去后面看着那棵槐树作画。

    还有手腕上那个木镯子。

    长的是那么的像花花化成的模样。

    一股巨大的阴影毫无预兆地笼罩在谢九卿的头顶。

    她深呼吸一口气。

    问陈老头:“你为何之前不早说?又为何肯定,你梦里的人就是我”

    她笑了笑:“你别忘了,这世上还有一张脸,跟我长的一模一样”

    陈老头直接就否定了。

    他道:“那个谢家大小姐吗?她不是,空有皮囊的赝品罢了”

    “之所以确定是你,就是因为你身边那只可以变大的纸人”

    陈老头压低声音:“楼主,你好像从没问过我,我们陈家的剪纸人附灵术是从何处学来的吧?”

    谢九卿一顿。

    那还真没有。

    他的手指点了点羊皮纸上,坐在秋千上的那个孩子身上。

    陈老头缓缓点头:“是,老辈子说,我们陈家的剪纸人附灵术,是这个人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