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家的护卫看着石缝中勾住的绣花鞋。
目光在脚下的护城内河沟渠下面翻滚的滚水坝看了几眼。
“这么急的滚水坝，掉进去就是一个死”
“走吧，去回复大小姐，人没了”
他们捡起那只绣花鞋，大步离开。
谢贞儿掉进了水里，浑身冰凉。
口鼻灌进大量的水。
她挣扎着想凫水，却耗不过滚水坝的威力。
最终脑袋撞到了石头上，晕了过去。
谢冉之终于摆脱了谢家的护卫。
他已经伤痕累累，形象全无。
整个人恍惚刚从水里过了一边，湿答答的。
汗水大滴大滴落下。
他来不及歇息，便朝着外祖甄家的方向走去。
不过刚走两步，他忽的后背一寒。
一股极度危险的气息从他身后传来。
只听咚的一声响。
一道嘶哑难听的声音响起：“吃了他”
谢冉之猛地回头，便对上了一具直挺挺像人一样立在地上的血红色棺材。
那棺材距离他不过半米。
棺材旁边站着一个裹在斗篷里的怪人。
这一幕的视觉冲击力极强。
谢冉之僵在了原地。
啪的一声，棺材盖自己打开了。
谢冉之瞳孔一缩。
他的眼睛里，倒映出一道新嫁娘的影子……
绿柳街。
阴阳楼。
谢九卿被纸人轻轻放下。
张文生便过来了：“姑娘，赢大人来人，说他一会儿就会过来了”
谢九卿嗯了一声：“宋姑娘呢，告诉她一声，他多半是来找她的”
张文生应声。
要走的时候又顿住脚步道：“对了，姑娘，忘了跟您说一声，咱们楼里前几日来了一对师徒 ，赶不走”
“说要在楼里住下，寻求您的庇护”
谢九卿闻言想起了自己意识发散的时候，在大门门口看到的那个老头。
她嗯了一声问：“你留下了他们，应该是有过人之处吧？”
张文生含笑点头：“这对师徒原先就是绿柳街头的纸扎店老板”
“您昏睡之际，燕京又下了一场黑雪，这对师徒非说哪哪都不安全了”
“就要住在楼里”
“他们说，只要姑娘能答应让他们住下，他们愿意为您做事呢”
张文生提了最重要的一件事：“这纸扎店老板有祖传的手艺，能对付邪祟”
“还能给纸人点灵，让纸人活过来”
听到张文生最后一句话。
谢九卿心神一动。
她正愁自己剪不出像样的纸人呢。
这真是打着瞌睡就有人来送枕头。
未免太巧了。
谢九卿脑中蹦出巧字。
那种冥冥之中似乎被安排的感觉又来了。
她勾起的嘴角又落了下去。
可很快，她又想通了。
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缩头一刀要死，推后一步还是会死。
那不如多学点本事，或许还有一战之力呢。
总不能就此颓废彻底当了缩头乌龟吧？
谢九卿想开了。
心情又好了。
她决定去见一见这纸扎店老板。
“他们人呢？可有说过要见我？”
张文生点头：“这陈老头是有本事的，他知道您回来了，求张二柱找到我，想见您一面”
能知道她何时回来。
那就不是一般的本事了。
谢九卿对这个纸扎店老板起了好奇之心。
她道：“引他来见”
她是东家，对方有求于她，那当然是对方来见她了。
谢九卿拍拍纸人，让它把自己扛在了最顶楼的屋檐上坐着。
这里能俯瞰大半个燕京城。
目光所过之地，谢九卿看到了燕京各个角落里溢出来的灰色不祥雾气。
很淡。
但无处不在。
就连皇城那一圈外也有不少。
陈老头带着小狗子走到顶楼。
却没看到谢九卿。
张文生示意陈老头往外看。
陈老头似有所感，他走到窗外，探出身子抬头看到了屋檐上的白衣少女。
年轻。
太年轻了。
不用看脸。
光看身形和气息就能感觉到谢九卿是多么的年轻。
不超过十七岁。
且不是老帮菜装嫩。
完全就是真正的年轻。
除了年轻，陈老头还感受到了对方身上扑面而来的清冷疏离气息。
拒人于千里之外，容色是最不起眼的优点，那是一个实力高深莫测的神秘小东家。
陈老头脑中闪过这一串形容词。
谢九卿感觉到了有人在看她。
她扭头看向努力抻着脖子的陈老头：“听说你想留在阴阳楼？”
声音清冷干脆，没有任何情绪。
陈老头没法看清谢九卿的脸。
哪怕她转过头来了，还是看不清。
有一团雾气笼罩着她的脸。
陈老头扭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徒弟。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
陈老头忙道：“是，只要东家愿意容许我们在阴阳楼里住下，我们愿意付出报酬”
谢九卿打量陈老头。
一身灰蓝色布衣，脚面上打着补丁，腰间挂着灰色钱袋，一杆烟斗。
虽然头发白了许多，面上留下了岁月的痕迹，那双眼睛却亮。
是心如明镜那种亮。
看透了世事依旧有信念那种亮。
这双眼睛让谢九卿心生一丝好感。
她捏捏身边的纸人，纸人变大捧起她走下屋檐。
陈老头看到那突然出现，突然变大的纸人直接愣住了。
他张大了嘴巴。
盯着超大纸人嘴都合不拢了。
“这这这，这，怎么会有这么大的纸人？”
小狗子看到纸人也直接呆住。
他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落地后，纸人变小钻进了谢九卿的衣物里。
陈老头才回过神，一双眼睛亮的惊人。
他激动道：“东家，这，这纸人是出自谁手？”
谢九卿：“不知”
陈老头有些失望，心中也不信谢九卿不知道。
毕竟这种通灵能变大变小的纸人他从没见过。
这得点多久的灵，多强的天赋，才能让纸人变成这般。
谢九卿开口：“你们想住在楼里，没问题”
“也不需要你们付银子”
陈老头疑惑：“那东家想要什么？”
谢九卿勾唇：“你祖传的纸人点灵法”
陈老头顿住了。
他看向张文生。
知道自己的本事是被这位东家看中了。
这可是他祖传的手艺。
只教徒弟，不教外人的。
更何况，他昨日才收了一名关门弟子。
谢九卿看出陈老头沉默。
她笑了笑：“没关系，你可以考虑考虑，我不逼你们”
“张文生，送他们回去歇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