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嬷嬷嘴唇发颤。
这不是有眼睛都能看到的吗。
她知道谢九卿就是故意的。
所谓看望，也不过是看看王氏过的有多惨，越惨她越高兴。
郑嬷嬷嘴里发苦，她看着谢九卿的脸。
忽的想起了豆蔻说的那句话。
“大小姐不是大小姐，二小姐才是大小姐”
如果当初谢九卿没有被错认，会不会今日王氏也不会落到今日这步田地？
她心里清楚。
谢家终究是对不起谢九卿的。
王氏是怎么对这个女儿的，她心知肚明。
所以连开口替王氏说一句好话的机会都没有。
郑嬷嬷半天才挤出几个字：“二小姐，夫人她已经得到报应了，您饶了她吧”
“夫人她苦啊”
郑嬷嬷深深对谢九卿磕了三个响头。
她是真心实意希望谢九卿放过王氏的。
她把王氏当自己女儿一样看待。
她年轻时就跟在王氏身边，王氏救过她的命，也救过她儿子的命，所以她忠心耿耿。
她看到了王氏在娘家时候的艰难。
也看到了王氏在谢家受过的委屈。
她的儿子死后，她就尽心尽力一心一意替王氏做事。
这么多年了，她对王氏的感情，早已超脱了主仆情谊。
谢九卿耳边传来郑嬷嬷的磕头声。
她认真的看着郑嬷嬷，眼中划过赞赏：“母亲做人也没那么失败，至少，落魄的时候还有嬷嬷用心护着”
“我真替她高兴”
谢九卿笑了。
她笑出声来。
声音越小越大。
郑嬷嬷的脸色却越来越白。
她慌忙小声提醒：“您快别笑了，要让大小姐听到了可就完了”
谢九卿却并未收敛。
她摇头笑着：“嬷嬷，你不是求我放了母亲吗？”
“你的忠心打动了我，所以我决定，放了她”
郑嬷嬷却觉得谢九卿这不像是要放了王氏。
相反。
谢九卿这更像是憋着一个大招。
事实证明。
她的感觉没有错。
主厢房里。
谢凝霜正在更衣，她忽的听到了笑声。
熟悉的笑声。
那声音的主人化成灰她都认得！
谢凝霜脸色一变：“怎么回事？我怎么听到了那个贱人的声音？”
豆蔻站在她身后，朝郑嬷嬷的屋子方向看了一眼，道：“姑娘，奴婢也听见了”
她犹豫了一下：“那声音 ……好像是从郑嬷嬷屋里传来的……”
谢凝霜眼神一厉，她眯了眯眼迈步朝外走：“去看看！”
豆蔻跟上。
快到郑嬷嬷厢房外时，谢凝霜放轻了脚步声。
她对豆蔻使了个眼色，豆蔻也放轻了脚步。
主仆二人挪到了郑嬷嬷窗棂外。
豆蔻轻轻戳破了窗棂上的玻璃纸。
谢凝霜透过缝隙往里面看去。
脸色剧变。
她正要动作，就听到屋里人说：“二小姐，你想做什么？”
谢九卿坐在了王氏身边。
手摸到了簪子上。
她语气心疼道：“谢凝霜这心肠也太狠毒了，动起手来连母亲都不放过”
“亏的母亲之前那么疼她”
郑嬷嬷背对着窗棂，并未看到偷窥的谢凝霜。
她听着谢九卿的话心颤：“二小姐 你赶紧离开吧，大小姐若是发现了就不得了了”
谢九卿却猛地握住了簪子：“嬷嬷，你别急，我来帮母亲上药”
窗外的谢凝霜满脸疑惑。
她皱紧了眉。
看向床上的人。
谢二这贱人，叫那洒扫的粗婆子什么？
母亲？
谢凝霜浑身僵硬，呼吸慢慢急促。
一双美目因为震惊而紧缩。
她娘果然没死，她藏在自己的院子里？！
还成了洒扫粗婆子，刚刚被她打了耳光，戳瞎了眼睛？！
谢凝霜猛地捂住自己的心口。
她忽的意识到了什么。
眼中闪过恨意。
谢二那贱人，竟算计她！
她娘是谢二救走的，也是她故意放进来的，那贱人想借她的手杀了自己的亲娘！
这贱人竟还要她娘亲眼看到自己的另一面。
好歹毒。
好狠辣的手段！
谢凝霜看着屋里的三人，心中生出浓烈的恶意。
不行，不能让人知道她戳瞎了亲娘的眼睛。
也不能让人知道王氏出现在她这里。
谢凝霜恶从胆边生，她的眼里迸发出杀意。
她娘既然已经这样了，活着也不如死了。
那还不如……
里面。
谢九卿在郑嬷嬷的惊呼下，拔掉了王氏眼窝里的簪子。
王氏痛醒。
谢九卿的手掌拂过她受伤的眼窝，清凉的黑雾进入伤口。
谢九卿拿出半颗生肌富骨丹给王氏塞了下去。
王氏脸上的痛苦瞬间消散了大半。
她的眼睛不痛了。
可惜，她哪只眼睛再也看不见了。
她瞎了一只眼睛。
被从前宠爱的大女儿亲手戳瞎！
她看到谢九卿，低下头不说话。
若非谢九卿把她送到谢凝霜身边，她也不会瞎了眼睛。
她实在开不了口去谢谢她。
郑嬷嬷却喜极而泣：“多谢二小姐，多谢二小姐”
谢九卿手指勾起王氏的下巴，逼迫躲闪她的王氏看着她：“母亲，女儿能为你做的不多”
“这算一件”
“我也不用你谢我，毕竟你可是我的母亲”
“我舍不得你受伤”
“女儿还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嬷嬷刚才求我，以后不要打扰你了，我答应了”
王氏仅剩的眼里划过惊愕：“你说的是真的？那我的身子……”
谢九卿却伸出手指对着王氏嘘了一声。
她转动双眸。
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半圈，最后突兀的停留在窗棂处。
她笑：“母亲，你看，大姐姐也来看你了”
“大姐姐，你站在窗口偷听半天了，怎么了 ，近乡情怯，看到母亲还活着，你高兴傻了是不是？”
王氏和郑嬷嬷脸色瞬间惨白。
她们察觉到了谢九卿藏在笑声里的恶意。
窗外的谢凝霜脸色也变了，像打翻了五颜六色的调色盘，精彩纷呈。
她没想到谢九卿早就发现她了。
她僵在原地。
空气突然被压抑。
刚刚构想过的杀人灭口计划似乎行不通了……
嘎吱一声，门从里面被打开。
谢九卿大摇大摆的走了出来。
她含笑看着谢凝霜：“进来啊，我们姐妹二人，已经很久没有与母亲见过面了，你难道不想她吗？”
“你怎么不高兴？怎么了？看到母亲还活着，你好似很失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