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非……
谢九卿灵光一闪。
除非是那把油纸伞提前被血染红了，才被人刷上了桐油，故意放到了剥皮鬼尸体的旁边。
这个想法一闪而过。
用剥皮鬼本身的血做成的油纸伞，或许还是他生前形影不离的东西。
也是最能附着剥皮鬼生前执念的东西。
剥皮鬼死后，尸体腐烂无法离开，他的鬼魂附身到了油纸伞上。
因为怨念深重，他杀了许多人，诱骗了许多人，执着的剥了那些人的皮，一件一件套在自己的身上。
企图找寻到一件适合他的皮肤。
但很遗憾的是他杀了那么多人，始终找不到适合自己的皮肤。
所以那些皮肤就那么挂在了他的腰间，挡住了畸形挛缩的双腿。
杀的人越多，身上积累的人皮也就越多，后来就形成了谢九卿看到过的形状。
变成了一个看似身材很宽大的双人鬼影。
谢九卿想起剥皮鬼头两次出现的场景，要么是下雨天，要么是晚上。
没有合适的皮，最后剥皮鬼撑开了那把红色油纸伞。
为自己挡住了不堪的身躯，和头顶上不能被直视的太阳。
她忽然知道剥皮鬼的弱点是什么了。
谢九卿迟迟没再动手。
剥皮鬼通红的眼珠子内浮现出一丝嚣张：“你，杀不了我”
“我没有弱点”
谢九卿忽的笑了：“是吗？”
“如果把你的皮重新再剥一次呢？还是不会死么？”
她的话音一落。
剥皮鬼眼里慢慢浮现出惊恐和慌乱，更多的则是怨毒和恨意。
谢九卿控制黑雾化作两只手一把刀，朝着剥皮鬼的头顶切了过去。
当那只手上的刀尖快准狠的刺向剥皮鬼其中一颗脑袋正中间时，剥皮鬼痛苦的嘶吼起来。
两张嘴大张，扭曲到了极致，连五官都看不清了。
他疯狂的颤抖着身体，眼里浮现出求饶的意思。
谢九卿直接掠过。
两只手又刺向另一颗脑袋。
然后像撕开布匹一样，扯住了剥皮鬼两边的虚影，用力一拉。
只听一声绝望的嘶吼，剥皮鬼的身体开始出现了裂缝。
身体像是被打碎的瓷器，一片一片掉落在地上，最后化成了灰飞消散。
最后消散的是他那两颗脑袋。
在脑袋即将化成灰飞的时候，剥皮鬼忽的对谢九卿露出了一抹森然而讽刺的笑。
意有所指。
他说：“五百年了，她的后人真的还是杀了我”
“那句话成真了”
“但你别高兴的太早”
“我反正已经解脱了”
“你呢，一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下场又能比我好多……”
最后那个字还没说完。
剥皮鬼的脑袋便消散了。
空气中只留下一道癫狂的笑声。
谢九卿收回了黑雾，脸色如常。
剥皮鬼没说完的那个字应该是，她的下场又能比他好多少吗？
谢九卿心中平静无波。
只是让她意外的是。
剥皮鬼居然认出了她的身份，好似还知道了一些她不知道的东西。
那句话成真了？
哪一句话？
又是谁说的话？
五百年前的剥皮鬼遇到的人定然也早就不在这个世上了，轮回都不知道几世了。
怎么会算到有今日呢？
谢九卿心里积压了一个疑问。
她总觉得，冥冥之中有一只手在暗中操控着什么。
这个想法很模糊，也很没理由。
想不通的事她便不再细想，拍拍爬过来的小纸人的脑袋，将小纸人收进了怀里。
剥皮鬼一死，鬼域轰然崩塌。
露出了原本的面貌。
谢九卿扫视一圈才发现，她们居然还在沈家祠堂里，从未离开过。
只是天居然是亮着的。
沈琦和沈老夫人晕倒在祠堂门口不省人事。
尹四娘不见了踪影。
沈琦手边不远处放着一只青铜小鼎。
谢九卿走过去捡起来的时候，那只青铜小鼎表面划过一道红光。
不过很快消失不见。
祠堂院外偶尔还能传来几声悦耳的鸟叫。
有风吹来，伴随着秋季的桂花香。
阳光打在皮肤上，带着太阳独有暖意。
谢九卿被这阳光一射，眼睛反而有些不适应的眯了眯。
她抬手挡住脸，将阳光隔绝在外。
随后她转身蹲下摸了摸沈琦的脉搏，还活着，而且跳动的很有力。
脸色也比被拉进鬼域之前要红润。
另一边的老夫人气息反而微弱了些，但也没有生命危险。
谢九卿这才放心走向院门。
伸手推了推。
结果发现沈家祠堂外的大门被人锁死了，
就在谢九卿准备拍门的时候，一道金光从天而降，直直的没入她的体内。
谢九卿只觉得四肢百骸都舒服到了极致，有一种被洗髓伐经了之后的爽感。
她抬头看向天空。
心生感慨。
消灭一只五百年前的恶鬼，没白跑一趟，居然还能撞上天道赐下功德金光。
她有些高兴。
看向沈琦的目光瞬间慷慨了起来。
她走到沈琦和和沈老夫人身边，从空间里拿出一颗回春丹，扒成两份，分别给沈琦和沈老夫人喂了下去。
不过须臾。
沈琦率先醒来，他看到谢九卿时怔愣了一下。
回神之后，目光中带着难以言说的悲怆和复杂，对着谢九卿重重一拜。
“沈琦多谢谢二姑娘搭手相救，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此生沈琦愿为谢二小姐所用，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谢九卿道：“你若有心，阴阳楼开业那日，多带些人来捧场就是，对了，还有给你们吃的那丹药的银子也记得结一下”
沈琦闻言一愣，随后郑重点头：“是，我记下了”
谢九卿指了指沈老夫人：“你祖母也没事，不过要好生养一段日子了，去过鬼域的活人，精力多半会不如从前”
“不过还好，我刚刚给你们吃了回春丹，介时只需要养养便好”
沈琦再次道谢。
谢九卿又把青铜小鼎递给沈琦：“好好拿着吧”
沈琦接过青铜小鼎，他轻轻抚摸小鼎，面上流落出一丝无奈和讥讽。
最后又叹气：“四娘，你这是何苦……”
谢九卿猜测尹四娘应该已经完成了她愿意做的那件事。
心中划过浅浅的波澜。
她难得开口劝慰：“这既是她的选择，也是天意，沈琦，你的路冥冥之中早就注定了”
沈琦捧着青铜小鼎面露苦笑：“我宁可不要这份天意”
他话音一落，沈家祠堂内温度陡然下降，一阵冷风从里面吹来。
伴随着锁链碰撞声，有什么东西出现了……